“卢道友,我要一份情报。”
情报?
卢凌宇先是一怔,随即,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了真正的喜色!
情报好啊!
这东西虽然也值钱,但比起实打实的四阶灵材、灵水,对家族的损耗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卢家掌控“百闻楼”部分权柄,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隐秘情报的备份与渠道!
“灵傀道友想要什么情报?”卢凌宇语气都轻快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是这寰州中部,乃至邻近几州发生过的、有一定影响力的事情,我卢家‘百闻楼’中,多半都有记载。”
“即便没有,只要道友指明方向,卢家亦可发动渠道,尽力为道友探查!”
他此刻信心十足,觉得这最后一个条件,已是十拿九稳。
陆昭将对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平静。
他之所以将情报放在最后,正是要利用对方前两个条件付出后、希望最后一个条件轻松解决的心理。
他不再犹豫,目光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
“我要玄阴教的情报。”
“要你们卢家掌握的,关于玄阴教最核心、最完整、最隐秘的那部分情报!”
“什么?”卢凌宇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瞳孔猛地一缩,脱口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陆昭索要的,竟然是关于“玄阴教”的情报!
这个在修仙界高层圈子里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厅内的气氛,因这五个字,骤然从方才讨价还价的热络,降至冰点。
卢凌宇脸上的轻松与喜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死死盯着陆昭,仿佛要重新认识眼前这位蓝袍修士。
陆昭神色不变,任由对方审视,只是平静地回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漫长。
茶水的热气早已散尽,杯中灵茶已然凉透。
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却更衬得厅内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卢凌宇才仿佛从极度的震惊与权衡中挣脱出来。
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移开目光,不再与陆昭对视,而是望向窗外那一片竹海,声音变得低沉:
“我不清楚……灵傀道友你为何要探寻玄阴教的情报。这个教派……水太深,牵扯太大,知晓太多,对你而言,未必是福。”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做最后的心理斗争。
“但是,道友你既然提了,而且是以此为条件……我也不想问,更不能问。”
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坚定:
“玄阴教的情报,可以给你。我会将我卢家‘百闻楼’中,权限所能调取的、关于玄阴教最核心的那部分存档,复制一份给你。”
“但是道友,我必须提醒你。这份情报,你看过之后,最好立刻销毁,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是从我卢家所得。此事绝非儿戏!”
最后几句,卢凌宇的语气已是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陆昭神色肃然,缓缓点头:“卢道友放心,陆某并非不知轻重之人。此情报只入我眼,绝不出我口,更不会牵连贵族。”
得到陆昭的保证,卢凌宇的脸色稍霁,但眼中的凝重并未完全散去。
他不再多言,手腕一翻,一张表面有无数细微符文流转的帛书,出现在他掌心。
正是一张四阶下品法契!
此契以秘法炼制,需缔约双方以一丝本源神魂烙印其上,一旦签订,便受天地规则见证。
任何一方若违背契约内容,必将遭反噬,轻则神魂受损,重则可能直接引发心魔,修为尽毁!
其约束力,对元婴修士而言,也极具威慑。
“灵傀道友,既然条件已谈妥,便以此契为凭吧。”卢凌宇将法契铺在石桌之上。
只见契书之上,光华流转,一行行清晰的条款开始自动勾勒。
内容正是双方方才议定的所有条件:卢家需提供三种指定四阶灵材、一瓶四阶下品灵水、一份完整的玄阴教核心情报;陆昭需在约定时间,与卢家队伍一同前往渊虚之地,协助寻找卢家镇族之宝;双方需精诚合作,不得互相加害,等等。
条款细致,权责清晰,并无明显漏洞。
陆昭仔细阅读数遍,确认无误后,对卢凌宇点了点头。
卢凌宇也不再犹豫,两人同时伸出右手食指,逼出一缕神魂之力,轻轻点向契书之上预留的烙印区域。
“嗡……”
当两人的神魂之力同时触及契书的刹那,整法契骤然爆发出金光!
光芒之中,那些流转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迅速将两人的神魂气息吸收,最终在契书末尾,凝结成两个散发着神魂波动的印记。
一个印记气息中正平和,另一个则湛蓝深邃,如海般沉静。
烙印成型,金光内敛,契书恢复平静,但那股无形的约束力,已然将两人紧密相连。
法契,成!
直到此刻,卢凌宇脸上才真正露出了笑容,虽然代价不小,但总算是将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灵傀真君”绑上了战车。
“灵傀道友,契约既成,你我便是盟友了。”卢凌宇收起自己那份副本,语气亲近了不少,“你要的东西,明日此时,卢某会亲自为道友送来。”
陆昭也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契书副本,微微颔首:“有劳卢道友。”
顿了一顿,他话锋一转,问道:“既然陆某已答应同行,那贵族打算何时出发前往渊虚之地?也好让陆某早做安排。”
谈到正事,卢凌宇神色一正,解释道:“道友有所不知,渊虚之地的危险,有一大半来源于其中毫无规律的虚空乱流。”
“这些乱流的强度,并非恒定不变,而是有着类似潮汐般的周期性起伏。”
“根据我卢家对渊虚之地的观测与记录,其虚空乱流大致以三个甲子为一个大的波动周期,其中又有数个小高峰与低谷。”
“最近这些年,正是其乱流活动的高发期,此时进入,实属不智。”
他语气沉稳,显然卢家对此早有研究:“我卢家的计划,是等待下一个乱流低谷期的到来。”
“根据测算,最近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低谷窗口,大约在三十年之后。”
“三十年……”卢凌宇看向陆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卢家为了那件镇族之宝,已经等待了数千年。”
“又岂会在乎这区区三十年的光阴?稳妥起见,方是上策。”
三十年!
陆昭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不少,但仔细一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渊虚之地那等绝地,强行闯入,确实与送死无异。
卢家筹备数千年,自然不会在最后关头行险。
而对陆昭而言,三十年时间,非但不是坏事,反而是一个巨大的利好!
“三十年后出发……也就是说,我有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可以在此地潜心修炼,提升实力,为渊虚之行做足准备!”
陆昭心念电转,瞬间想到了很多。
若能在这三十年内,顺利将五行道兵傀儡战阵所需的五具主阵四阶傀儡尽数炼制出来,将战阵推至大成层次……
那么,凭借此阵之威,他便真正拥有了与元婴后期大修士正面抗衡的底气!
到了那时,渊虚之地所谓的“曾让大修士吃亏”的凶名,对他的威胁将大大降低。
毕竟,传闻中最多也只是让大修士“吃亏”,从未有确切消息说,有哪位元婴后期大修士,真正陨落在渊虚之地。
甚至连重伤的传闻都几乎没有。
拥有大修士层次战力的他,只要不自己作死,闯入那些连记载都没有的未知绝境,安全应当无虞。
这三十年的缓冲期,至关重要!
“卢道友思虑周全,三十年时间,正好可以让陆某多做些准备。”陆昭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又想到一事,开口道:“既然要在此地盘桓至少三十年,陆某如今租赁的这处‘竹幽苑’,灵气仅有三阶巅峰,对长期修炼而言,稍显不足。”
他看向卢凌宇:“不知卢道友,可否帮忙周转,在这千寰仙城内,为陆某寻一处四阶灵气的洞府租赁?租金方面,陆某自会支付。”
听闻此事,卢凌宇略微沉吟,便点头道:
“此事倒也不难。千寰仙城内的四阶洞府,皆由‘千寰居’统一管理,平日确实抢手,往往一有空出便立刻被人预定。”
“不过,我卢家在‘千寰居’内也有些关系,可为道友作保,并留意合适的洞府。”
“只是这四阶洞府毕竟稀少,空置时间不定。按照以往惯例,快则数月,慢则一两年,应当会有空余。”
“届时,我卢家可出面,帮道友直接定下,免得被他人抢了先。”
陆昭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拱手道:“那便多谢卢道友了。”
“道友客气了,你我既已同盟,些许小事,何足挂齿。”卢凌宇摆摆手,显得颇为大方。
两人又简单交谈了几句,约定明日交接物品的时间,卢凌宇便起身告辞,化作一道遁光,离开了“竹幽苑”。
目送对方离去,陆昭在庭院中静立片刻,方才返回静室。
接下来,他需要消化今日达成的一切,并规划接下来的三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