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后,陆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气息圆融饱满,法力与神识皆已恢复至巅峰状态。
“状态已复,接下来,便该专注于《灵犀避厄诀》了。”
陆昭手腕一翻,那枚记载着《灵犀避厄诀》的玉简出现在掌心。
他神识沉入其中,直接略过前面早已烂熟于心的三重内容,将心神全部集中在描述第四重境界的口诀、关窍以及修炼要点之上。
《灵犀避厄诀》第四重,相较于前三重感应更清晰、范围更广泛,对吉凶源头的追溯也更准确。
修炼至大成,能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有更具体、更细节的预感。
若能突破至第四重,对他探索渊虚之地这等险地,无疑将是一大臂助。
或许能提前避开某些未知的致命陷阱,或是感应到潜藏极深的恶意。
陆昭收敛所有杂念,心神彻底沉入对《灵犀避厄诀》第四重的参悟之中。
他依循口诀,调动一丝丝神魂之力,结合自身法力,尝试沟通那冥冥中的天机灵觉。
起初,进展颇为顺利。
第三重圆满的底子打得极为牢固,对第四重的口诀理解也毫无障碍。
陆昭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觉在修炼中变得愈发敏锐,对静室内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对洞府外阵法波动的感知,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甚至偶尔能模糊地“感觉”到,下一刻窗外那片竹叶会向哪个方向飘落。
然而,当他试图将这种灵觉向外延伸,尝试“窥探”更遥远、更模糊的地方时,却感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那屏障并非坚硬,却无比坚韧,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观察外界,只能看到朦胧的光影晃动。
他知道,这便是第三重圆满与第四重入门之间的瓶颈。
陆昭不急不躁,继续按部就班地修炼。
每日花费六个时辰打坐参悟,运转功法,其余时间则用来翻阅一些与天机、占卜、灵觉相关的杂学玉简,或是静坐冥想,放空心绪,尝试以更“自然”的状态去贴近那种玄之又玄的感应。
时光荏苒,听涛小筑庭院中的草木荣枯了两次。
陆昭对《灵犀避厄诀》第四重的感悟日益加深,那层“毛玻璃”似乎变薄了些许,偶尔在深度入定时,能惊鸿一瞥般“看到”某些极其模糊的画面片段——有时是一片扭曲的虚空,有时是翻腾的灰雾,有时甚至是一闪而逝的符号。
但这些片段太过零碎,且无法控制,更无法解读其含义,对他突破瓶颈并无直接助益。
瓶颈依旧顽固地横亘在那里。
这一日,陆昭结束了又一次长达三日的深度入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望向静室角落那座用来计时的“水漏玉圭”,上面的刻度显示,距离当初与卢家约定的三十年之期,仅剩下最后一年了。
“还是差了临门一脚。”陆昭低声自语,语气平静,并无太多沮丧。
修炼之事,尤其是涉及天机感应的秘术,本就强求不得。
两年多的苦修,虽未能一举突破,但也让他对第四重的理解更为透彻,灵觉的敏锐程度也有了切实的提升。
这已是不小的收获。
就在这时,静室门口处的阵法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
一道传讯符穿透阵法,轻巧地飞入,悬浮在陆昭面前。
陆昭抬手接过,神识探入。
是卢凌宇的传讯。
内容言简意赅:卢家邀请的另一位外援道友已然抵达千寰仙城,请陆昭前往卢家驻地一叙,大家认识一下,也好为一年后的渊虚之行做些初步沟通。
“另一外援到了?”陆昭心中微动,将传讯符中的信息读完。
也好。
他收起玉简,长身而起。
“《灵犀避厄诀》卡在瓶颈,一时难以突破,枯坐无益。出去走走,与卢家及那位外援见上一面,了解些情况,也算散散心了。”
一念至此,陆昭不再犹豫。
他推开静室石门,步入前厅,穿过庭院,最后推开听涛小筑的大门,走了出去。
千寰仙城的街道依旧繁华喧嚣,人流如织,各种飞行傀儡、灵兽坐骑穿梭不息。
陆昭没有驾驭遁光,只是如同寻常修士般,步履平稳地融入人流,向着卢家在城中的驻地所在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片占地极广、建筑宏伟、门口有数具三阶傀儡肃立守卫的府邸,出现在视野前方。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匾额,上书两个笔力虬劲的大字:卢府。
这里便是卢家在千寰仙城的核心驻地了。
陆昭刚走到府邸大门前,还未通传,便见大门内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了出来,正是卢凌宇。
“灵傀道友,你可来了!”卢凌宇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拱手道,“二叔和墨道友已经在议事堂等候了。”
墨道友?
陆昭心中记下这个姓氏,面上也露出浅笑,拱手还礼:“卢道友相邀,陆某岂敢怠慢。这便进去吧。”
“道友请随我来。”卢凌宇侧身引路,态度颇为热情。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卢府气派的前院。
院中回廊曲折,亭台楼阁掩映在奇花异草与灵气氤氲的假山流水之间,尽显元婴家族的底蕴。
沿途遇到的一些卢家子弟,见到卢凌宇,无不恭敬行礼,同时好奇地偷偷打量跟在后面的陆昭,显然对这位能让自家太上长老亲自出迎的“灵傀前辈”颇为好奇。
不多时,一座通体以深褐色灵木构建、风格古朴厚重的大殿,出现在前方。
殿门敞开,门楣上悬挂“议事堂”三字匾额。
卢凌宇在殿门前停下脚步,转身对陆昭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多了些郑重。
陆昭微微颔首,也不客气,率先迈步,踏入了这卢家商议要事的核心大殿。
大殿内部空间开阔,陈设简洁大气。
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墨玉石板,数根需两人合抱的鎏金灵木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
此刻,殿内已有两人。
左面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老者。
此老看去年约六旬,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看似温和,开阖间却有精光内蕴。
他身着一袭绣有暗金云纹的深紫色道袍,气息沉凝如山岳。
其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且法力浑厚,显然在此境沉浸已久。
陆昭心知,这位定然就是卢家如今唯一的元婴中期修士,此行的带队者,卢镇海了。
他的目光并未在卢镇海身上过多停留,几乎在进殿的瞬间,便落在了下手位置、客座首位上的那人身上。
然而,当看清此人样貌时,纵然以陆昭数百年修行的定力,心中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讶。
那是一位身着朴素青色道袍的年轻男子,看去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容貌颇为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难以再寻的那种。
唯有一双眼睛,格外的沉静,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不起丝毫波澜。
其周身气息内敛,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初期,但法力波动圆融自然,显然根基极为扎实。
此人,陆昭认识。
而且,有过一面之缘,甚至有交易。
此人正是在烈阳仙城外,以一份“幽冥阴泉真水”,从他手中换走那具三阶巅峰“白虎傀儡”,且想请他加入千寰盟担任客卿长老的——墨渊!
陆昭心中念头电转,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眼神平静地从墨渊身上扫过,既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看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同为此行队友的元婴修士。
而那墨渊,在陆昭踏入大殿、目光投来的瞬间,也自然抬眼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了刹那的交汇。
墨渊的眼神依旧沉静,古井无波,对着陆昭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对殿中多了一人毫不在意,同样没有任何“我们认识”的表示。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一息之间。
旁边的卢凌宇毫无所觉,主位上的卢镇海则面带微笑,目光温和地看着走进来的陆昭。
“灵傀道友来了,快请坐。”卢镇海开口,声音温和。
“见过卢道友。”陆昭对着主位拱了拱手。
卢凌宇则快步走到另一侧客座,示意陆昭坐他旁边。
陆昭从善如流,走过去安然坐下。卢凌宇也在他下首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