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溟真君虽然不满,但考虑到那处界域毕竟偏远,便也给了他们足够的时间。
他甚至暗自揣测,或许分盘落入了某个当地大势力手中,夺取需要周详谋划。
可他万万没想到!
几百年来,鬼河与阴虚不仅没能找到分盘,居然连分盘早已被人带离了那处偏僻界域,来到了中域苒国附近,都一无所知!
他们更没有将如此重要的情报传回教内!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个废物要么是蠢到了家,被分盘持有者耍得团团转,连目标离开了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刻意隐瞒!
害怕承担办事不力的罪责,于是隐瞒不报,试图自己暗中解决,结果却让事情发展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分盘即将被人炼化!
无论哪种可能,都不可饶恕!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洞府中弥漫。
“蠢货!两个误事的蠢货!”
鬼溟真君身上的气息越发恐怖,胸膛剧烈起伏,周身阴气翻滚,洞府内的温度骤降,岩壁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
他简直无法想象,因为这两个蠢货的隐瞒与无能,导致圣教至宝被外人炼化!
若是传扬出去,他这位大长老又有何威信领导圣教?
更关键的是,“玄阴祭灵真月盘”关系到圣教核心传承与他晋升化神,绝不能有失!
但他毕竟是活了近一千多年的老怪物,深知此刻的当务之急,是立刻阻止分盘被炼化,并将其夺回!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洞府中弥漫,唯有鬼寂真君眼中闪烁的寒光,显示着他内心激烈的挣扎与决断。
片刻之后,他强行压下了立刻将鬼河、阴虚二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此刻,哪怕立刻召回二人,从重从严惩处,也于事无补。
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阻止那人炼化至宝,并将其夺回!
而要办成此事,在这中域之地,尤其对方敢炼化至宝必有倚仗,寻常教众前去恐怕无用,必须出动顶尖力量,且要快!
而他鬼寂真君一旦离开玄阴秘境,便极易被玄真教、大成朝以及千机盟的五阶卜卦师锁定行踪,因此他根本无法踏出秘境半步。
那么,教内如今有实力、且可能在中域自由行动的顶尖战力……
一个名字浮上心头。
鬼寂真君眼神变幻数次,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抬起手,对着洞府虚空轻轻一点。
一道幽暗的流光自其指尖射出,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这是玄阴教内紧急召见核心长老的秘讯。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洞府入口处的禁制微微波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穿透光幕,步入洞府之内。
来人身穿一袭宽大的黑袍,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颌线条冷硬。
其周身气息深沉晦涩,行走间无声无息,但那股隐隐散发的灵压,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的层次。
此人正是近百年负责玄阴秘境日常庶务与部分外联的长老,鬼泉真君。
“参见大长老。”
鬼泉真君来到鬼寂真君座前数丈外停下,微微躬身,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恭敬。
鬼寂真君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落在鬼泉身上,没有任何寒暄:“鬼泉师弟,你立刻以最快速度,通知鬼玄师弟,让他放下手中一切事务,立刻去寰州中部的苒国南部一带一趟。”
“就说……本座有关乎圣教兴衰存亡的要事,需他亲自去办。”
鬼泉真君隐藏在兜帽下的眉头猛然一跳!
鬼玄真君!
玄阴教二长老,也是如今教内除了大长老鬼寂之外,唯一的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
其行事肆无忌惮,且因其理念与修炼道路与大长老颇有分歧,二人关系向来不睦。
鬼玄真君常年在外极少返回秘境。
大长老竟然要让鬼玄真君办事?
而且是为了“关乎圣教兴衰存亡的要事”?
鬼泉真君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略一迟疑,硬着头皮道:“大长老,二长老他的性子……您也知晓。”
“即便接到传讯,也未必愿意立刻去。属下……只能尽力去通知,不敢保证。”
听到鬼泉真君这番推脱之言,鬼寂真君眼中寒光一闪,但出乎意料地并未发怒。
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什么,然后缓缓开口:“告诉鬼玄师弟,只要他愿意帮我做这件事,本座可以承诺,日后减少插手教内日常事务。”
“日后教内一应庶务,可由他主导决断。”
此言一出,鬼泉真君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兜帽下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长老……竟然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交出教内日常事务的主导权?
这几乎等于让渡了部分“大长老”的权柄!
只是为了请鬼玄真君去办一件事?
然而,鬼寂真君的话还未说完。
他目光仿佛穿透了洞府岩壁,看向了无尽遥远之处,继续道:“还有,你告诉他,我与他之间,纵有理念不合,再多龃龉,那也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我所谋所为,皆为圣教延续与昌盛。此次之事,关乎圣教一件传承至宝的归属,更可能牵涉圣教未来气运。”
“只要他心中还自认是圣教一员,还念及半分师门情谊与教派兴衰……就给我立刻去寰州中部的苒国南部一带!”
最后几句话,鬼寂真君说得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可以说是“恳切”的意味。
鬼泉真君听完,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跟随大长老近千年,何曾见过大长老如此放低姿态,说出这般话语?
甚至以“圣教兴衰”、“师门情谊”相激?
看来,大长老口中所言“关乎圣教兴衰存亡的要事”,绝非虚言,其重要性与紧迫性,恐怕远超他想象!
“是!大长老!属下明白了!”鬼泉真君不敢再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语气凝重,“属下这便以最高规格的紧急秘讯,通知二长老,并将大长老之言原封不动带到!”
“嗯。”鬼寂真君微微颔首,算是认可。
鬼泉真君见状,转身便欲离开,立刻去办这桩十万火急之事。
“等等。”
就在鬼泉真君转身迈出一步时,鬼寂真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鬼泉真君脚步一顿,立刻回身:“大长老还有何吩咐?”
鬼寂真君眼中寒光闪烁,语气森然:“你通知完鬼玄师弟后,立刻以我的名义,传讯给还在那偏僻界域的鬼河与阴虚二人。”
“告诉他们,放下手中一切,以最快速度回中域,去寰州中部的苒国南部一带!”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告诉他们,回中域后先与鬼玄师弟汇合,听候鬼玄师弟调遣,一同出发去办这件事。”
“若是此次……再有任何差池,搞砸了……”
鬼寂真君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阴冷:“数罪并罚,以教规处置!”
“教规处置”四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鬼泉真君心头,让他浑身一凉。
玄阴教的教规森严酷烈,尤其是针对核心长老犯下大错的惩罚,那简直是比形神俱灭还要恐怖的下场。
大长老显然对鬼河、阴虚二人动了真怒,要用教规处置?
看来,这二人之前负责的、寻找“阴尸一脉”传承至宝的任务,恐怕不仅仅是“没找到”那么简单,很可能还隐瞒了极其重要的情报,才让大长老如此震怒。
“是!属下遵命!定将大长老法旨,一字不差传达!”鬼泉真君不敢多问,更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下,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暗的阴影,消失不见。
洞府内,重归寂静。
唯有几盏魂灯幽绿的火光,映照着鬼寂真君那笼罩在阴气中、面无表情的脸。
他缓缓闭上双眼,神识沉入体内,再次感应着那面“玄阴祭灵真月盘”上传来的、属于“阴尸分盘”的挣扎与波动。
“无论你是谁……敢觊觎我圣教至宝,都要付出代价。”低沉的自语,在空荡的洞府中回荡,杀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