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文看上去有些虚幻，如同水中倒影，但其结构繁复到了极致，整体透出一股古老、苍茫、纯净、至高无上的意韵。
当这个虚幻道文完整显现于空中的那一刹那——
“嗡！”
陆昭身躯猛地一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他死死盯着空中那个完整的、虚幻的道文，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完整！
这个道文，是完整的！
不同于张嫣体内那完整度约七八成的“道文”，也不同于他自己丹田深处那隐匿的、完整度仅有一两分的虚幻道文一角。
此刻悬浮于空中的这个道文，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完整的、代表了“水行道体”大圆满状态的——大道印记！
虽然它看起来有些虚幻，并非实体烙印，但其结构的完整性，却做不得假！
“天地显化……道体印记……”陆昭声音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从未想过，张嫣结丹，竟能引动如此不可思议的天地异象——不仅仅是馈赠界面之力补全道体，更是将完整的水行道体大道印记，短暂地显化于世间！
这是何等的眷顾？何等的殊荣？
然而，更让陆昭心神狂震的变化，紧接着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就在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空中那完整道文，试图将其每一分结构、每一缕道韵都刻入脑海的瞬间——
“轰！”
陆昭丹田最深处，那一直隐匿不出、完整度仅有一两分的虚幻道文一角，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召唤，猛然显形，并且开始剧烈地共鸣！
“这是……”陆昭内视己身，看到丹田深处那光华大放的残缺道文一角，心中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未等他细想，下一幕便证实了他的猜测。
只见空中那完整的虚幻道文，在持续显化了约莫三息之后，开始缓缓变得黯淡，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
而就在其消散的过程中，一丝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蕴含着完整道文本源道韵的“物质”，自道文中散逸而出。
这些光尘大多重新融入了天地灵气之中，但其中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却仿佛受到了牵引，化作点点微不可察的蓝色星芒，向着下方陆昭所在的位置飘落而来。
星芒在陆昭尚未反应过来之际，便已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身躯，融入他的丹田。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那点点星芒融入的刹那，陆昭丹田深处那剧烈震荡的残缺道文一角，仿佛久旱逢甘霖，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
所有融入的星芒，毫无例外，全部被这残缺道文一角瞬间吞噬！
紧接着，让陆昭目瞪口呆的变化发生了。
吸收了这一丝源自完整道文本源的光尘星芒后，他那原本虚幻、模糊、残缺不全的道文一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凝实了一分！
虽然变化细微，若非陆昭神识始终内视关注，几乎难以察觉，但那一点凝实的趋势，却真实不虚。
不仅如此，在凝实的同时，那残缺道文一角的边缘，竟也极其缓慢地……向外延伸了一分！
虽然延伸的幅度也微弱，可能只是让整个道文的完整度从一分，提升到了……一分一、二的程度。
但，这确确实实是“补全”！
是道文结构本身的补全与完善！
“这……这……”陆昭心神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徒弟结丹，引动完整道文显化，散逸出的些许本源道韵，竟然能被他体内同源的残缺道文吸收！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看到了另一条补全自身残缺道文的可能之路！
一条或许比他原本计划更“轻松”的道路？
当然，这个“轻松”是相对而言。
完整的道体印记显化，何等罕见？
张嫣此次是结丹引动天地馈赠，方才显化一次。
日后是否还能再有此等机缘，谁也不知道。
但至少，他多了一条补全道体的路。
“呼……呼……”
陆昭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完整的虚幻道文已然彻底消散，但直径八十里的灵气漩涡却旋转得越发狂暴，海量灵气持续不断地灌入下方山谷。
他知道，张嫣正在吸收那缕天地馈赠的界面之力，补全自身道体，同时凝结金丹。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而他自己，则缓缓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丹田，仔细感应、体悟着那残缺道文一角发生的微妙变化。
凝实了一分，补全了一分不到。
虽然幅度不大，但对陆昭而言，这却是比得到一件四阶法宝更让他欣喜的收获。
道文的补全，关乎根基，关乎潜力，关乎未来能在这条水行大道上走出多远。
任何一点进步，都珍贵无比。
“没想到，我陆昭也有沾徒弟光的一天。”陆昭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这大概就是身为师父的“福利”吧。
徒弟天赋逆天，引动天地异象，他这个做师父的在旁边护法，顺带着也能分润一点天地馈赠的“边角料”，从而让自身道基也得到一丝补全。
一日之后。
当天空中那直径八十里的巨大灵气漩涡缓缓消散，这场持续了整整一日、说是“结婴”都有人信的惊天异象，终于彻底落幕。
山谷之外，陆昭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
他仔细内视丹田，确认那残缺道文的一角确实更加凝实，结构也更为完善，脸上不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虽然只补全了这么一点点……”陆昭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愉悦，“但若是靠我自己，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岁月，经历多少凶险。”
“如今只是为弟子护法一番，便能得此机缘，当真是意外之喜。”
他摇了摇头，将心中的喜悦暂且压下。
张嫣结丹虽然成功，引动了惊天异象，甚至补全了道体，但刚刚凝结金丹，必然需要一段时间来巩固境界。
这个时间，短则数日，长则数月，因人而异。
陆昭估计，以张嫣的资质与道体，加上刚刚吸收了一缕精纯的界面之力，巩固境界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但也不会太短。
“正好，趁此机会，我再将阵法传承仔细研读一番。”陆昭心念一动，再次取出了那枚元家先祖的阵法传承玉简。
之前半年，他已然触摸到了三阶中品阵法师的门槛。
如今借着观摩张嫣结丹时天地灵气剧烈变化、道文显化的感悟，他对灵气的流动、阵纹的勾连……都有了更深的体会。
此刻再次研读阵法传承，许多以往觉得晦涩难懂之处，竟隐隐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陆昭心中明悟，不再犹豫，将心神彻底沉入玉简之中。
时间再次在寂静的研读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陆昭完全沉浸在阵道的玄奥世界之中，而在那山谷之内，阵法中央，那道青色身影依旧盘膝而坐，周身被一层浓郁的蔚蓝色光华笼罩，仿佛一枚正在孕育无上瑰宝的灵茧。
茧中气息沉凝厚重，又带着新生的勃勃生机，以及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属于金丹真人的独特灵压。
巩固，在无声中进行。
蜕变，在寂静中完成。
只待破茧而出，便是金丹已成，大道初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