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陆昭如今展现出的实力,若他计较起来,玄霜谷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必须立刻补救。”玄霜仙子很快做出决断。
她并非优柔寡断之人,既然做错了,就要认,就要付出代价平息对方的怒火。
她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缓缓烙印下一段文字,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内容先是恭贺陆昭于寒霜原大展神威,击败炎灵真君,扬名东北诸国,随后,便是解释此前降低丹药采购价格之事,乃是受当时大势所迫,绝无故意挑衅之意。
最后,她代表玄霜谷郑重致歉,并表示为了弥补过错,玄霜谷愿意不仅恢复此前被压低的丹药价格,更在此价格基础上,再提高三成,与药尘宗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且愿意预先支付一笔不菲的定金。
这条件不可谓不优厚。
提高三成价格,意味着玄霜谷未来购买同样数量的丹药,需要多付出三成的灵石或等价资源,这对一个元婴宗门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长期支出。
但玄霜仙子认为,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书写完毕,她又亲自从宗门宝库中,挑选了一枚对元婴修士稳固神魂有益的四阶下品“冰心玉髓丹”,以及数百块上品灵石,装入一个玉盒之中。
“林师侄,过来见我。”玄霜仙子传音出去。
片刻后,一位气息沉稳、已达金丹后期的白袍老妪走入洞府,恭敬行礼:“师叔,有何吩咐?”
玄霜仙子将玉简和玉盒递过去,神色肃然:“你立刻动身,前往药尘宗,求见陆昭陆真君。”
“将此玉简和玉盒亲手奉上。记住,态度务必恭敬诚恳,言明我玄霜谷的歉意与诚意。”
“是,师叔!”白袍老妪心中一凛,双手接过物品,深知此行关系宗门安危,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领命而去。
目送白袍老妪离去,玄霜仙子轻轻叹了口气,眼眸中忧色未完全散去:“只盼那位陆真君,并非心胸狭隘之辈……此事,应当能就此揭过吧。”
然而,与尚有转圜余地的玄霜仙子不同,东阳宗和沙岩派的两家元婴真君,在得知寒霜原战果的瞬间,简直如同五雷轰顶!
东阳宗,宗门大殿深处的密室内。
东阳宗的两位元婴真君,东阳真君与玄华真君相对而坐,两人眼中皆布满了血丝,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元婴威严。
密室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只有两人粗重而紊乱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完了……”东阳真君声音干涩沙哑,他手中捏着一枚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玉简,“炎灵……竟然败了……败得如此彻底……我们……我们……”
玄华真君也是一脸灰败,嘶声道:“谁能想到……那陆昭竟然隐藏得如此之深!”
“元婴初期巅峰……拥有威胁大修士的手段……这……这简直是怪物!”
“我们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去撩拨药尘宗这头睡虎!”
后悔!
无边的后悔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两人的内心。
他们当初之所以敢对药尘宗下手,甚至暗中策反其附属家族,根本的依仗就是烈阳宗在背后的支持,以及认定青木坐化后,药尘宗只剩陆昭一个客卿元婴,独木难支。
甚至在得知陆昭即将挑战炎灵真君后,他们更是制定了详尽计划。
一旦炎灵真君在寒霜原击败甚至重创陆昭的消息传来,他们便会立刻发动,那些已暗中靠拢的金丹家族起事,里应外合,从药尘宗身上狠狠撕下一大块“肥肉”。
即便无法彻底吞并药尘宗,也要令其元气大伤。
可如今,美梦破碎,残酷的现实给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陆昭不仅没败,反而以碾压般的姿态,当众击败了炎灵真君!
烈阳宗自身威严扫地,更别说庇护他们了!
而他们东阳宗,却因为之前的积极表现,成了药尘宗眼中最可恶的“钉子”。
可以预见,药尘宗在拥有了陆昭这等恐怖战力之后,第一个要清算的,恐怕就是他们东阳宗!
“怎么办……玄华,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东阳真君抬起头,哪还有半点一宗太上长老的气度,“陆昭若携大胜之威,打上门来……我们两人,如何能挡?宗门数千年基业,难道要毁于一旦?”
玄华真君同样心乱如麻,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可能的生路。
“战,是绝对打不过的。逃?我们能逃,宗门基业、弟子如何逃?况且,又能逃到哪里去?”玄华真君喃喃道,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东阳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负荆请罪!”
“不惜一切代价,求得陆昭的宽恕!”
“负荆请罪?”东阳真君一愣。
“对!”玄华真君语气急促,“立刻准备一份厚礼,不,是准备我们东阳宗能拿出的最珍贵、最能让元婴真君心动的宝物!”
“然后,你亲自携带厚礼,立刻前往药尘宗!不,不能直接去山门,先去药尘仙城等候!”
“姿态要放到最低,就说是去‘请罪’!对外就言,之前所有对药尘宗的冒犯之举,皆是受烈阳宗胁迫,身不由己!”
“如今幡然悔悟,愿将之前侵夺药尘的所有利益,数倍奉还!”
“并愿意献上厚礼,只求陆真君高抬贵手,给东阳宗一条生路!”
东阳真君脸色变幻,亲自上门请罪,这对他这等身份的元婴真君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但想到陆昭那恐怖的镜光和炎灵真君惨败的下场,那点脸面又算得了什么?
与宗门存亡相比,不值一提!
“好!就按你说的办!”东阳真君一咬牙,“我这就去开启宗门秘库,将里面那两样宝物取出来!”
“另外,立刻传令,将我们之前从药尘宗那边……‘协商’来的药园的阵法控制令牌、以及这些年的产出,全部整理出来,一并带上!”
“还有,立刻停止一切对药尘宗附属家族的暗中接触,之前许诺的条件全部作废!”
“我立刻去安排!”玄华真君也站起身,“另外,我会传讯给我们在药尘仙城的暗桩,让他们想办法先接触一下药尘宗的长老,透露我们欲要请罪之意,试探一下口风。”
“你准备好后,即刻出发!”
就在东阳宗两位真君做出“负荆请罪”决定的几乎同一时间,距离东阳宗数十万里外的沙岩派山门深处,地岩真君也正面临着同样的煎熬与抉择。
沙岩派仅靠他一位元婴真君坐镇。
此刻,在地岩真君的洞府中,这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正背对洞府大门,独自沉默伫立。
他面前的石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寰州东北诸国地图,药尘国、沙岩派、东阳宗等势力的范围被清晰地标注其上。
地岩真君的目光死死钉在代表药尘宗的那片绿色区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悔恨,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大势已去的无力感。
“一步错,步步错……贪图药尘宗的那点资源,还有未来可能的地盘……却忘了,药尘宗即便青木坐化,也还有一位元婴客卿。”
“更没想到,这位客卿竟然是如此恐怖的人物……”地岩真君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洞府中显得格外沉闷。
他知道,自己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
沙岩派之所以能活得相对“滋润”,很大程度上靠的是他这位元婴真君的威慑,以及在烈阳宗与赤灵宗之间的摇摆。
如今,得罪了药尘宗,得罪了陆昭,烈阳宗自身难保,赤灵宗更不可能为了沙岩派去触怒陆昭。
沙岩派,已然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沉默,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地岩真君缓缓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般的决然。
他不能拿整个宗门的命运去赌陆昭的仁慈,更不认为沙岩派能抵挡住一位疑似接近大修士战力的真君的怒火。
他走到洞府中央的石案前,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注入法力激活。
片刻后,洞府石门开启。
一位身着土黄色长老服饰、修为已达金丹后期的中年修士快步走入,恭敬行礼:“太上长老,有何吩咐?”
地岩真君看着这位自己颇为倚重的金丹后期长老,沉声开口:“你,立刻动身,全力赶往药尘宗。”
金丹长老心中一紧,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地岩真君继续道:“到了药尘宗,求见其庶务长老赵元坤,或者其他能主事的金丹长老。”
“告诉他们,之前我沙岩派与药尘宗发生的所有冲突,皆是在烈阳宗的暗中指使,我沙岩派亦是身不由己,有苦难言。”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你代表我沙岩派表态:
“第一,我沙岩派愿意立刻、无条件,将之前与药尘宗冲突中所获的一切利益,全部完整交还给药尘宗。”
“第二,老夫不日也将亲自携带厚礼,前往药尘宗山门,当面向陆昭陆真君负荆请罪。”
金丹长老听得脸色发白,身躯微颤。
太上长老亲自上门负荆请罪?
这姿态放得简直低到了尘埃里!
但联想到寒霜原之战的结果,他又觉得,这或许是唯一能挽救宗门的办法。
“弟子……遵命!”金丹长老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弟子定将太上长老之言,原话带到!”
“去吧,立刻出发,不要耽搁。”地岩真君挥挥手。
待金丹长老躬身退下,洞府石门重新关闭,地岩真君才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般,缓缓坐倒在石凳上。
他目光有些空洞地望着洞顶那些发光的黄色晶石,喃喃道:“厚礼……什么样的厚礼,才能打动一位刚刚击败了炎灵真君的强者呢?”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随即被坚定取代:“看来……宗门秘库深处那样东西,是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