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是喜欢这种场面的人。
待得声浪稍歇,陆昭才轻轻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悄然散发,将最前方躬身行礼的赵元坤等人托起。
“诸位有心了。”陆昭开口,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此战不过是为宗门解决些许麻烦,履行对青木师兄的承诺,并非什么值得大肆庆贺之事。都起来吧。”
他的话语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此事不值一提”的意味,但这番轻描淡写的态度,反而更衬出其深不可测的实力,让下方众弟子心中的敬畏更深。
赵元坤直起身,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笑容,连忙道:“师叔于寒霜原大展神威,一举击败炎灵真君,此事不仅解决了宗门眼下大患,更是扬我药尘宗威名于东北诸国!”
“从此往后,看谁还敢小觑我药尘宗?此乃宗门从未有之盛事,弟子等略备薄仪,迎师叔凯旋,乃是分内之事,更是全宗上下共同之心愿!”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拍了陆昭马屁,又将迎接仪式上升到“全宗上下共同心愿”的高度。
陆昭不置可否,只是微微颔首,道:“嗯。宗门事务,尔等尽心即可。”
“若无他事,便散了吧,各司其职。”
“是!谨遵师叔之命!”赵元坤连忙应道,随即转身,对后方众人朗声道,“师叔有令,众人各归其位!”
“谨遵法旨!”近万弟子再次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随后,在各位长老、执事的指挥下,开始有序地退散,但每个人离去时,都忍不住再次向场地中央那道蓝袍身影投去崇敬的一瞥。
待得人群渐渐散去,陆昭不再停留,对赵元坤等人略一点头,便驾起遁光,径直向着千木峰方向飞去。
赵元坤等人恭送陆昭离去,直到其身影彻底没入千木峰,才收回目光,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尚未完全平息的激动与振奋。
“有陆师叔坐镇,我药尘宗,至少可享数百年太平了!”一位金丹长老忍不住感慨道。
“何止数百年太平?以此战之威,我药尘宗在东北诸国的地位,已然不同!”另一位长老接口,脸上满是红光。
赵元坤抚须而笑,眼中精光闪烁:“诸位师弟所言极是。”
“不过,眼下还不是松懈之时。师叔虽胜,但后续事宜,还需我等妥善处理。”
且说陆昭回到千木峰,洞府依旧,与他离开前并无二致。
他穿过前厅,径直来到静室。
在熟悉的蒲团上盘膝坐下,缓缓闭上双目,开始平复心绪,同时也内视己身,检查此番外出有无暗伤或损耗。
与炎灵真君一战,他虽然赢得看似轻松,但实际也动用了“千幻水镜”的核心神通,神识与法力皆有消耗。
尤其是最后催动“千寰幻海”与“万幻潮音”,对神识的负担不小。
不过这点消耗对他而言不算什么,静修几日便能完全恢复。
然而,就在陆昭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后,神识之中,赵元坤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千木峰外。
陆昭缓缓睁眼,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赵元坤才刚在山门外迎接完毕,这么快又找上门来?
思索片刻,陆昭觉得赵元坤不会故意来打搅他,于是他心念微动,对着千木峰的护峰阵法遥遥一点。
下一刻,笼罩千木峰的阵法光幕在赵元坤所处的方位微微一荡,悄然裂开一道缺口。
阵法外的赵元坤见状,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跨过光幕缺口,正式进入了千木峰范围。
不多时,赵元坤的身影已出现在洞府敞开的大门外。他脚步微顿,随即迈步走入洞府前厅。
厅内,陆昭已安然坐于主位。
见此一幕,赵元坤立刻躬身行礼:“弟子赵元坤,拜见师叔。并非弟子有意打扰师叔清修,实有要事禀报。”
“嗯,说吧。”陆昭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赵元坤直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先是又拍了一通马屁:“师叔于寒霜原一战神威盖世,如今消息已然传遍东北诸国。”
“弟子听说,各宗各派无不震动,尤其是那东阳宗、沙岩派之流,想必此刻已是惶惶不可终日。”
“我药尘宗能有师叔坐镇,实乃宗门之幸,弟子每每思之,都感佩不已……”
陆昭听着这些恭维,神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等着他说正题。
赵元坤见陆昭反应平淡,识趣地收敛了溢美之词,话锋一转:“师叔,您归来前,沙岩派和东阳宗,都已派人前来。”
“哦?”陆昭眉梢微挑。这倒不算意外,以那两宗的处境,若不第一时间前来请罪,那才叫奇怪。
“沙岩派先来了一位金丹后期的长老,言之前所有冲突皆受烈阳宗胁迫,愿归还一切所得利益。”
“随后,地岩真君亲携厚礼而来,向师叔您‘负荆请罪’,如今正在药尘仙城中等候师叔召见。”赵元坤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贴着数张封灵符的玉盒。
“这是地岩真君送来的‘诚意’。”赵元坤将玉盒捧上,“除此之外,还有之前冲突中侵夺我宗矿产的阵法控制令牌、以及近些年的产出灵材汇总,还有他们自行添加的一些‘赔礼’,那些弟子已将其收入宗门大库之中,随时等候师叔取用。”
听闻此言,陆昭不置可否。
对于那些灵材,他没有半点兴趣,不过他对于地岩真君的‘赔礼’,还是很有兴趣的。
不过他并未伸手去接玉盒,只是以神识扫过。
玉盒本身隔绝气息,但依旧能感应到浓郁的土行灵气。
“东阳宗的动作也不慢。”赵元坤又取出一个稍小一些的玉盒,同样贴着封灵符,“东阳宗的东阳真君同样亲自前来,如今也在药尘仙城中等候。”
“此玉盒中,据东阳真君所言,乃是他东阳宗秘藏多年的两样四阶灵材,特意献上,以求师叔宽恕。”
赵元坤说完,双手捧着两个玉盒,恭敬地呈在陆昭面前,等待示下。
陆昭的目光在两个玉盒上停留片刻,神色依旧平淡。
对于东阳真君、地岩真君的请罪,他并无兴趣。
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明确的结果,以及足够的“教训”,让这些人以后牢记“本分”。
至于礼物……自然要收,正好看看,这两家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买”平安。
沉吟数息,陆昭缓缓开口:“见面就不必了。”
赵元坤心中一凛,以为陆昭怒气未消,不肯轻易饶恕。
却听陆昭继续道:“你替我转告东阳、地岩:礼物,我收了。过往之事,就此揭过。”
“但需牢记,日后当守好本分,莫要再行差踏错。若再有下次,便不是区区礼物所能了结的了。”
赵元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明白,陆师叔这是愿意高抬贵手了!
而且话说得清楚,收了礼,旧账一笔勾销,但警告意味十足。
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既展现了威严与力量,又未将对方逼入绝境,避免了可能的狗急跳墙,也省去了后续诸多麻烦。
最重要的是,药尘宗实实在在地拿到了赔礼,里子面子都有了。
“是!弟子明白!弟子定将师叔之言,原原本本转达给东阳真君和地岩真君!”赵元坤连忙躬身应道,“师叔心胸宽广,以德报怨,实乃我辈楷模。”
“那东阳真君、地岩真君得知,必定感激涕零,日后定当谨守本分,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陆昭摆摆手,对这番恭维不置可否:“若无其他事,便退下吧。此事交由你处理即可。”
待赵元坤离去,洞府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下一刻,陆昭的目光落在了那两个玉盒之上。
“东阳宗主修火行功法,秘藏中或有些火行珍宝。”
“沙岩派精研土行之道,所献之物大概也与此相关。”陆昭心中推测,“且看看,这两家为了平息我的‘怒火’,究竟舍得拿出何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