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千木峰静室之内,陆昭缓缓睁开双眼。
他心念微动,两件本命法宝悄然浮现。
左手边,三元控水旗静静悬浮。
旗身已从原先的湛蓝色化为一种更深邃的幽蓝,旗面之上,那些淡金色的光点如今已凝实如星辰。
旗杆之上,原本就复杂玄奥的纹路此刻更加繁复深邃,隐约构成一幅幅控水御海的古老道图。
整面旗帜散发出的灵压,赫然已稳稳踏入四阶中品层次。
陆昭伸手轻抚旗面,感受着其中如臂使指的亲切联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晋升四阶中品,威能大增。”
“日后施展碧海罗天网、天河重水等神通,当可更加得心应手,威力亦不可同日而语。”
他心念再动,三元控水旗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没入丹田,重新温养于元婴之侧。
随即,陆昭将目光投向右侧。
那里,千幻水镜静静悬浮。
镜体已从原先的幽蓝色化为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
镜框之上,那些银色光点如今已连成一片朦胧的星璇,缓缓旋转,散发出玄妙莫测的幻法道韵。
最引人注目的是镜面深处,那片“千寰幻海”的倒影,此刻已凝实了数倍,海中光影变幻,日月沉浮,仿佛真的蕴含着一方虚幻世界。
镜身散发出的灵压,已稳稳立在四阶上品!
虽然只是初入此境,但四阶上品法宝,即便在整个中域,也属顶尖之列。
更难得的是,千幻水镜乃幻法、神魂攻击、水行掌控三者兼备的罕见宝物,其实际价值,恐怕比许多四阶上品巅峰法宝还要珍贵。
“千幻水镜晋升四阶上品,千寰幻海、万幻潮音、千幻镇魂光三大神通威能必然暴涨。”
“日后对敌,此镜当可成为我最依仗的手段之一。”陆昭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欣慰。
他伸手一招,千幻水镜化作一道湛蓝流光,没入眉心,回归识海深处温养。
将两件本命法宝收好,陆昭并未立刻起身出关。
他重新在蒲团上盘膝坐好,双目微阖,开始静静思索晋升元婴中期后的诸般事宜。
“如今修为已至元婴中期,法力的积累依旧不能停。”陆昭心中默念,“我虽还有近千年寿元,看似漫长,但修仙之路,越到后期越是艰难。”
“元婴中期到后期,又是一道天堑。若不能尽早将法力积累至中期巅峰,何谈冲击后期之境?”
“懈怠之心,绝不可有。”
想到这里,陆昭轻轻摇头。
修仙界中,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因一时懈怠,或纠缠俗务,最终卡在某个瓶颈前,直至寿元耗尽。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
“其次,便是回玄风域之事了。”陆昭心思转到此事上,眼神微微深邃。
他来到中域,来到寰州,本是被玄阴教之人追杀之故,如今一晃两百多年过去,自身修为也从元婴初期提升至中期,是时候,该考虑返回故土一趟,了结剩余因果了。
不过,此事还需静待一个结果——赵媛儿结婴能否成功。
陆昭心中暗自推算着时日,“此女冲击元婴,依我估计,近二十年内,当见分晓。”
他早已筹谋妥当。
若赵媛儿顺利结婴,药尘宗便有了自己的元婴修士。
届时,凭他留下的威名震慑,足以助宗门在东北诸国站稳脚跟,延续道统。
而他自己,这位客卿长老便可功成身退,悄然离去。
若赵媛儿结婴失败……陆昭眸中闪过一丝淡然。
那他便将四阶下品组合傀儡——“星玄剑主”赠予药尘宗。
此傀儡拥有元婴初期巅峰战力,配合护山大阵,再加上他陆昭如今“元婴中期、疑似大修士”的赫赫威名,足以保药尘宗数百年安稳。
有此数百年缓冲,药尘宗或可再培养出一位有望结婴的天才。
如此,也算对得起青木师兄当年的托付了。
“至于嫣儿……”
念及弟子张嫣,陆昭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笑意。
此女身怀残缺水行道体,天赋卓绝,心性沉稳,是他极为看重的传人。
但此番返回玄风域,他并不打算带张嫣同行,不过一些叮嘱,自是不可少。
“待临走前,再与嫣儿细说吧。”
陆昭心中已有定计。
思虑已定,陆昭不再犹豫。
他心念一动,一个样式古朴的玉瓶出现在身前。
此正是当年青木真君坐化前,留给他的三枚四阶中品修行类丹药——玄阳紫气丹。
与此同时,陆昭又取出了一个湛蓝色的寒玉瓶。
此乃是当年在浩阳仙城拍卖会上,拍得的那瓶四阶下品灵水——“玄冥真寒泉”。
“先服灵水,再炼丹药。循序渐进,方可将药力最大化吸收。”陆昭定了顺序。
他拔开寒玉瓶的塞子。
顿时,一股精纯阴寒的灵气弥漫而出,静室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陆昭仰头,将整瓶玄冥真寒泉一饮而尽。
灵水入喉,初时冰凉,随即化为一股精纯浩瀚的阴寒水灵洪流,涌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
陆昭不敢怠慢,立刻运转《碧海真水万灵典》,引导这股灵气沿着功法路线运转周天,缓缓炼化,融入自身法力,滋养元婴。
洞府静室内,陆昭的气息渐渐沉静下来,唯有悠长的呼吸声,以及灵水散发出的阴寒灵气在室内流转的细微呼啸声。
他再次进入闭关状态。
光阴如流水,悄然逝去。
一年,两年,三年……
陆昭全身心投入到法力的积累之中。
而外界,关于陆昭晋升元婴中期引发的波澜,也随着时间推移,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一两年,寰州东北诸国各处,陆昭之名仍被频繁提及。
无论是低阶修士的茶余饭后,还是各大势力的密谈之中,“药尘宗陆真君晋升元婴中期、疑似拥有大修士战力”都是绕不开的话题。
药尘宗山门外,前来拜访、恭贺、乃至试图打探消息的修士络绎不绝。
赵元坤等人忙得脚不沾地,收礼收到手软,但对外口径一致:陆师叔闭关稳固境界,概不见客。
然而,陆昭这一闭关,便是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从未公开露面,未对任何势力发表过只言片语,未对东北诸国格局表现出任何干涉意向。
药尘宗在赵元坤等人的主持下,依旧保持着以往的节奏,低调发展,并未因陆昭的晋升而大肆扩张,也未对周边势力流露出任何咄咄逼人之态。
起初,各大元婴宗门还紧绷着神经,暗中串联,警惕着药尘宗可能的一举一动。
烈阳宗炎灵真君发出的联盟倡议,也确实得到了赤灵宗等几家宗门的秘密回应,数位元婴真君甚至进行过几次不为人知的会面,商讨联合自保之策。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陆昭与药尘宗的“安静”,让这些元婴真君们紧绷的心弦,渐渐松弛了下来。
“十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赤灵宗洞府内,金无涯把玩着一枚传讯玉简,脸上神色复杂,“看来,这位陆道友,是真的志不在此。”
他对面的赤袍老者微微颔首:“师兄所言极是。”
“若他真有统一东北诸国之心,晋升之后正是立威的最佳时机。”
“可他闭关十年,药尘宗也毫无动作。这只能说明,权势于他,确如浮云。”
“是啊,一心扑在道途上的苦修士。”金无涯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着一丝羡慕,“这等心性,这等天赋,也难怪能有如此成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过,这对我们而言,却是好事。他既无意争霸,东北诸国的格局,便还能维持。”
“只是……”赤袍老者迟疑道,“烈阳宗那边,炎灵老儿似乎还不放心,最近又传讯来,想再谈联盟之事。”
金无涯闻言,嗤笑一声:“联盟?如今陆昭摆明不想管事,药尘宗也无扩张之意,我们还联盟作甚?”
“联盟对付谁?”
“对付一个不存在威胁的强者?”
他摆了摆手:“回复炎灵,就说老夫近日修行到了关键处,无暇他顾。联盟之事,日后再说吧。”
“是。”赤袍老者应下,又问道,“那与烈阳宗在‘炎玉矿脉’的争端……”
“该怎么争,还怎么争。”金无涯淡淡道,“以前如何,现在便如何。”
“陆昭不出,这东北诸国,还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