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翅雷鹏一族发现义军到来,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那股风雷气息,必然是它们启动了某种手段。
“倒是意料之中。”
陆昭低声自语,语气平淡。
金翅雷鹏一族若没有后手,那才叫奇怪。
毕竟是称霸苍幽界近万年的四大妖族之一,若连这点底蕴都没有,那也太名不副实了。
他没有因此而动摇,只是轻轻拍了拍青溟的背脊,道:“停下吧。”
青溟长吟一声,庞大的蛟躯在空中稳稳停住。
陆昭站起身来,抬手一招,将青溟收入沧溟蓝海珠内,随即身形一晃,落于下方大军前方的一片空地之上。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浩荡的百万大军,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位义军耳中:“大军就地扎营。”
命令传下,义军各部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百万大军在金雷山外千里处的一片颇为宽阔的平地上,开始安营扎寨。
帐篷连绵起伏,如同雨后春笋般迅速拔地而起,营帐之间,巡逻的士卒往来穿梭,号令声此起彼伏。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营寨初步建成。
张嫣自营中飞掠而出,来到陆昭身前,恭声禀报:“师尊,营寨已基本搭建完毕。”
“弟子这便去布置防御阵法。”
陆昭微微颔首:“去吧。”
张嫣应了一声,转身飞向营寨中心。
她凌空立于营寨上空,双手翻飞如蝶,一道道灵光自她指尖射出,没入营寨四周的地面之中。
那些灵光落地之后,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阵纹,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开来,彼此勾连、交错,很快便形成一座庞大而复杂的阵法雏形。
张嫣神色专注,双手结印的速度越来越快,阵纹的蔓延也越来越广,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整座营寨笼罩其中。
约莫一炷香之后,那阵法雏形终于彻底成型。张嫣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向下一按:“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响起,营寨四周的地面之上,骤然升腾起一层灰褐色的光幕。
那光幕呈半透明状,表面有无数细密的土黄色与墨绿色灵纹流转不息,散发出一股沉重而阴寒的气息。
那灰褐色光幕缓缓升腾,最终形成一座直径数十里的光罩,将整座营寨牢牢护在其中。
磐石蚀骨阵,成。
这座“磐石蚀骨阵”,乃张嫣两个月前重返成渊城后,向陆昭禀报突破四阶下品阵法师之际,得陆昭赐予两件残阵为基,经反复推演、合炼而成。
阵法根基,一为陆昭早年得自祝氏宝库的残缺四阶阵盘,二为元氏先祖遗藏中的土属性四阶残阵。
张嫣将二者精髓尽数交融,并以两枚耗尽灵气的土属性极品灵石为引,方铸就此阵。
此阵兼具土行之厚重与阴行之侵蚀,不仅在四阶下品阵法中防御颇为不俗,更附带缓慢侵蚀生灵法力的奇效。
阵法成型之后,陆昭神识扫过,微微颔首,对张嫣的进步表示认可。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义军大营之中,便已响起低沉的号角声。
磐石蚀骨阵的光幕缓缓打开,百万大军自营中鱼贯而出,于营寨前方的空地之上迅速列阵。
旌旗招展,队列整齐,气氛肃杀而凝重。
张嫣、秦枫、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七人,目光沉凝,等待着陆昭的命令。
陆昭的身影出现在大军前方,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出发。”
一声令下,一百多万大军,向着金雷山的方向,滚滚而去。
千里的距离,对于大军而言,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过两个多时辰,大军便已逼近金雷山二百五十里处。
当义军来到此处时,那座巍峨的金色山峦,以及笼罩其上的巨大风雷光幕,便清晰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那是一座何等壮观的光幕啊!
淡金色的半透明光罩,如同一只巨大的鸟巢,将整座金雷山连同山脚大片区域牢牢笼罩。
光幕表面,无数细密的银色电弧与青色风旋如同活物般游走跳跃,发出低沉的雷鸣声,回荡于天地之间。
那光幕散发出的威压,浩瀚而磅礴,令百万义军中的低阶修士与傀武者,皆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
陆昭的目光落在那层风雷光幕之上,双眸微眯,仔细观察了片刻。
他在那光幕之中,感知到了极浓郁的风雷之力。
那并非阵法的气息,而是一种与金雷山本身的风雷之力深度绑定的秘术。
“不是阵法。”
陆昭心中很快便有了判断。
那层风雷光幕的运转方式,与寻常阵法截然不同。
阵法依靠灵脉或灵石提供灵气,以阵盘、阵纹为根基,只要根基未损、能量充足,便可长久维持。
但眼前这层光幕,其灵气的流转方式,更加接近于某种大型秘术。
“看来,这便是金翅雷鹏一族的底蕴之一了。”
陆昭心中了然,却也并不慌张。
他早已预料到金翅雷鹏一族会有此类手段,此刻见到,反倒安心了几分。
他没有急于出手,而是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大军,沉吟了片刻。
片刻后,他开口了:“嫣儿,传令下去,将金雷山团团围住。”
张嫣闻言,神色一肃,立刻应道:“是,师尊!”
她转身,七道神识传音分射而出,精准地落入秦枫、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等七人的识海之中。
接到传音后,六位统领同时动了。
百万大军如同潮水般散开,分成七股,每一股约二十万,向着金雷山的不同方向迅速移动。
一个时辰之后,七支义军队伍,已隔着近百里,将整座金雷山团团围住。
七支队伍,七个方向,如同一个巨大的圆环,将金雷山围得水泄不通。
陆昭与李雪柔则依旧停留在二百五十里外的高空之上。
陆昭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那七支义军队伍,等待着它们发起攻势。
李雪柔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一双美眸望着远处那座金色的山峦与那层风雷光幕,那素来冷漠的面容上,此刻却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神色。
陆昭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淡淡开口:“稍安勿躁。先让嫣儿她们试探一番。”
李雪柔闻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便收敛了那跃跃欲试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漠的面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下方,七支义军已经各自就位。
随着张嫣、秦枫、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七人同时下令,七支义军,共计一百四十万修士与傀武者,分成七个阵营,已然对那鹏巢光幕,发起了第一波雷霆万钧的攻势!
“轰隆隆!”
刹那间,万千道法器、符箓、法术、傀儡……自七个方向,铺天盖地般砸向那淡金色的风雷光幕!
火焰焚天,金芒裂空,寒冰肆虐,雷霆咆哮……各种属性的攻击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天穹映照得如同大日坠落般璀璨刺目。
那七道攻击洪流,每一道都汇聚了二十万修士与傀武者的全力一击,其威能之恐怖,足以将百里山川夷为平地。
寻常元婴修士若是正面硬撼其中任何一道洪流,恐怕也要被重创。
然而,当这七道毁灭性的攻击洪流,重重地砸在那鹏巢光幕之上时,却只换来一阵沉闷的轰鸣与耀眼的光芒闪烁。
那淡金色的风雷光幕,在承受七道攻击洪流的冲击之后,仅仅微微晃动了几下,表面流转的银色电弧与青色风旋仿佛被激怒了一般,骤然变得炽盛起来,将那七道攻击的余波轻松吞没、化解。
光幕,纹丝不动。
仿佛那七道足以毁灭山川的攻击,对它而言,不过是拂面的微风罢了。
见此一幕,张嫣、秦枫、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七人,皆是神色一凝。
他们虽早已料到金翅雷鹏一族族地的防御不会轻易被攻破,但亲眼见到七支义军的全力一击竟只让那光幕微微晃动,心中依旧不免沉了几分。
张嫣目光沉凝,望着远处那层纹丝不动的风雷光幕,沉默了片刻,随即神识传音给秦枫等人:“此光幕防御力远超预期。以我等义军的实力,若要硬攻,恐怕非数日之功。”
秦枫神色凝重,传音回应:“师姐所言极是。依我看,此光幕虽然坚韧,却未必没有极限。”
“若我等轮流攻击,持续消耗其能量,或许能逐渐将其削弱。”
张玄的声音也加入进来:“秦道友说得有理。不过,轮攻需要时间,且消耗极大,我军虽有一百四十万之众,但持续攻击之下,法力消耗亦是天文数字。需有妥善安排,方能长久。”
祝炎的声音带着几分战意:“怕什么!我义军人多势众,轮流上阵便是!”
墨轩沉吟道:“祝道友说得固然不差,但也要考虑将士们的恢复。”
“不如分作三批,一批攻击,一批恢复法力,一批轮换休息,如此方能持久。”
白璃的声音清冷而果断:“可。”
月影的声音简短而干脆:“附议。”
七人简短商议之后,张嫣便做出了决断。
她自大军前方飞掠而出,来到陆昭身前,将七人商议的结果向他禀报。
“师尊,弟子与诸位道友商议,觉得此光幕防御力极强,若要强行攻破,非一日之功。”
“弟子等以为,不如分作三批,轮流攻击,持续消耗其力量。虽耗时较长,却胜在稳妥。”
陆昭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可。”
得到了陆昭的准许,张嫣便立刻转身飞回大军前方,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七支义军便按照张嫣的部署,开始轮流对鹏巢光幕发起攻击。
第一批,两支队伍,约四十万义军,同时出手!
各式法器、符箓、法术、傀儡再次化作铺天盖地的攻击洪流,砸向那淡金色的风雷光幕,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光幕再次微微晃动,依旧坚挺如初。
第一批攻击结束后,这批义军便立刻退后,原地盘膝坐下,吞服丹药、运转功法,开始恢复法力与神识。
紧接着,第二批义军,三支队伍,约六十万义军,立刻接替上前,再次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待第二批结束,第三批义军,两支队伍,约四十万义军,则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如此轮换往复,日复一日。
就这样,义军对金雷山鹏巢光幕的攻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法器、符箓、法术、傀儡……从未停歇。
义军将士们分成三批,轮流上阵,每次全力攻击之后便退后恢复,待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接替上前。
一百四十万义军,如同永不停歇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坚定不移地敲击在那层淡金色的风雷光幕之上。
其间,张嫣、秦枫、张玄、祝炎、墨轩、白璃、月影七人,也曾数次亲自出手,各自祭出陆昭赐予的四阶下品傀儡,以四阶层次的攻击力冲击那鹏巢光幕。
当那七具四阶下品傀儡全力一击轰在光幕之上时,那淡金色的风雷光幕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其剧烈地摇晃起来,表面流转的银色电弧与青色风旋骤然变得混乱无序。
然而,摇晃归摇晃,那光幕终究还是没有破碎。
那光幕在剧烈摇晃持续数息之后,便又重新稳定了下来,表面那些紊乱的电弧与风旋也重新归于秩序。
张嫣等人又尝试了几次,每次结果都大同小异,光幕剧烈摇晃,却始终未能被攻破。
尝试了数次之后,张嫣等人也便不再继续以四阶傀儡攻击了。
原因很简单,四阶下品傀儡的每一次全力攻击,消耗的都是极品灵石中的灵力。
那些极品灵石,乃是义军珍贵的战略物资,经不起如此频繁的消耗。
若是为了注定无法在短期内打破的防御而将极品灵石消耗殆尽,那才是得不偿失。
况且,张嫣等人心中清楚,真正的杀手锏,从来都不是她们,而是那位依旧静静立于二百五十里外、负手观战的师尊。
他们此刻的攻击,不过是在削弱那光幕的底蕴,为师尊最后的雷霆一击做铺垫罢了。
是以,此后的日子里,义军的攻势依旧持续,但七位统领不再亲自出手,只是指挥着百万大军轮番攻击,消耗那鹏巢光幕积蓄的风雷之力。
而陆昭,则一直静静地立于二百五十里外的高空之上,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层风雷光幕。
他这一个月来,一直没有出手。
并非是不能,而是不想。
他在等。
等那鹏巢光幕积蓄的风雷之力,被消耗到某个临界点。
这一日,当义军又一轮攻击结束后,陆昭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层风雷光幕的气息,比一个月前,明显下滑了不少。
虽然这下滑的幅度极小,若非他神识极其敏锐,几乎难以察觉,但他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微妙的变化。
一个月来,百万大军的持续攻击,虽未能将那光幕打破,却实实在在地消耗了其积攒的风雷之力。
那种消耗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如同滴水穿石般,日复一日地将那层看似坚固的防御一点点削弱。
按照这个速度,恐怕再过半个月左右,那光幕便会从“量变”走向“质变”,迎来崩溃的拐点。
陆昭略一估算,便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继续静静地看着。
又过了十五日。
这一日,义军的攻势依旧不停,张嫣正指挥着第二批义军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万千道法器、符箓、法术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层淡金色的风雷光幕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这一次,那光幕的反应,明显与之前不同了。
它不仅剧烈摇晃,而且光幕表面那些原本稳定流转的银色电弧与青色风旋,竟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紊乱。
密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在光幕表面蔓延开来,每一次义军的攻击落在其上,都会让那些裂痕变得更加密集。
陆昭的目光,微微一凝。
“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随即,他心念微动。
“嗡!”
一道幽蓝色的光芒,自他头顶浮现,迎风一展,化作一面三丈余高的旗帜。
那旗帜通体幽蓝,旗面之上有无数玄奥的灵纹流转不息,散发出一种深邃而浩瀚的水行道韵。
三元控水旗。
此旗一出,天地间的水行灵气仿佛被唤醒了一般,骤然变得活跃起来。
方圆数百里内,空气中的水汽开始急速凝聚,化作无数细密的水珠,悬浮于半空之中。
紧接着,陆昭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玄元真水法力,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入三元控水旗之中。
旗帜猛然一振!
“哗啦啦!”
一条天河,自虚空之中显现!
那天河重水漆黑如墨,沉重如山,每一滴都蕴含着足以压垮一座山峰的恐怖重量。
天河在陆昭身前缓缓流淌,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一条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陆昭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
那条漆黑的天河重水,猛然涌动起来!
无数重水自天河之中分离而出,急速凝聚……
不过眨眼之间,一柄体长逾千丈、通体漆黑如墨的重水之剑,便已在陆昭身前成型!
那重水之剑悬浮于半空,剑身漆黑如渊,散发出一种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陆昭的目光,落在那重水之剑上,又缓缓抬起,投向二百五十里外那层已布满裂痕的风雷光幕。
然后,他并指如剑,向前一挥。
“去。”
一个平淡的字音,自他口中吐出。
那柄千丈长的天河重水之剑,骤然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向着二百五十里外那座金雷山,向着那层淡金色的风雷光幕,狠狠斩去!
重水之剑所过之处,虚空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剑锋掠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痕迹。
二百五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柄以天河重水凝聚而成的巨剑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当那重水之剑,狠狠地斩在那层已濒临崩溃的风雷光幕之上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爆发!
“轰!”
那声音之大,如同天崩地裂,如同两座星辰轰然相撞,震得方圆数百里内的大地都在剧烈颤抖!
重水之剑与风雷光幕碰撞的刹那,一股恐怖无比的灵气风暴轰然爆发!
漆黑的重水与银色的电弧、青色的风旋疯狂绞杀在一起,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震耳的轰鸣!
那层淡金色的风雷光幕,在承受了这恐怖一击之后,表面的裂痕骤然扩大数十倍!
密集的碎裂声,如同炒豆般噼啪作响!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重水之剑斩落的位置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蔓延!
那些本已濒临耗尽的银色电弧与青色风旋,在那毁灭性的冲击之下,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湮灭!
光幕,在剧烈地颤抖,在拼命支撑,试图将自己维持住,但那股迎面斩来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
那柄重水之剑,仿佛要将整座金雷山连同这层光幕一同劈开!
“咔嚓!”
一声最为响亮的碎裂声响起,如同某种屏障终于被彻底打破。
那道淡金色的风雷光幕,在苦苦支撑了三息之后,终于,轰然破碎!
漫天淡金色的碎片,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四散飞溅,化作无数细碎的风雷灵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那曾经笼罩整座金雷山、令百万义军围攻一月多、令十位大妖王寄予厚望的鹏巢光幕,在陆昭一柄天河重水之剑下,彻底崩溃!
金雷山,再无遮护!
山巅之上,那巨大的鸟巢洞府之内,鹏啸大妖王那双浑浊的眼眸之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它缓缓站起身来,目光穿透洞府的石壁,落在那道蓝袍身影之上。
“终于……要交手了么?”
鹏啸低声喃喃,声音沙哑而低沉。
然后,它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那弧度之中,带着一种决绝,以及一种一去不回头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