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子连连招手。
“见过三叔。”红鸾先欠欠身,随后带着四个宫女进去。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贵妃这个身份有多尊贵。
身后大门关上。
中年男子对着里面大喊:“鸾贵妃来了。”
随后便乌泱泱从中庭的方向出来一群人。
红鸾看了眼,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感觉家里有点亲戚关系的全来了。
除了她的父母,还有几位叔公,叔伯,婶婶、堂兄妹、以及好几个侄子女,算下来,至少三十多人。
这些人一出现就快步走过来,将她围住。
七嘴八舌说过不停。
四个宫女冷眼看着她们,并且将红鸾护在中心。
好一会后,有个老人发话:“都别吵了,先放鸾贵妃坐下,快去几个人备茶,都挤在这里算什么事。”
如此这群人才散开些,而红鸾也得以来到中庭坐下。
当然……她坐的不是主位,而是客位。
主位上坐着个耄耋老人,红鸾见到她先是恭敬欠身:“小鸾见过曾叔公。”
这老人轻轻点头,笑道:“坐吧。”
此世界以孝道为先,有敬老的传统,这位曾叔公七十有二,已是祥瑞,就算李林来了,也得给他拱拱手,以示敬意。
更别说红鸾这个小贵妃了。
当然……这是表面上的礼仪,真要有事,自然还是红鸾的地位更高,也更有话语权。
红鸾坐下后,看向旁边的父母,再环视周围一圈,问道:“家里人都来了吗?”
“你七叔腿脚不方便,留在家里了。”旁边有个叔公笑道。
“那一路上,可曾遇到麻烦?”
“自然没有,就算遇到事情,我们只要说是鸾贵妃的家人,就会有人帮忙。一路上每个郡县的大官们,都会派人护送我们,直到下一个郡县的人接手为止。”
也不怪这些官员如此上心。
虽然红鸾只是嫔妃,但……李林后宫中,数得出来的嫔妃就那几人,他甚至不选秀。
而鸾贵妃当年作为通房丫头,跟着皇后嫁进李府,无论是从时间上,地位上来说,她都是很受官家信任的妃子。
听到这话,红鸾松了口气:“阿大阿母,还有几位长辈,你们来京城是有什么打算?”
十几名长辈都没有说话,只有年纪最大的曾叔公说道:“我们任家……想在京城住下。”
红鸾看看周围,问道:“这宅子……谁卖给你们的?”
“一位周姓的商贾。”
红鸾问道:“花了多少钱?”
“不清楚,他说送给我们任家了。”
红鸾叹了口气:“以后想要什么东西,和我说声,我有些私房钱。还有阿大阿母,我专门给你们在皇宫附近找间宅子吧,以后我想见你们,也方便些。”
“这敢情好。”任父笑得很开心。
任母在旁边说道:“你两个弟弟,你也得上心,给他们找个职位呗。”
红鸾有些为难:“可他们两人……都不识字,怎么当官啊。”
“学了就会嘛。”
而这时候,曾叔公轻轻咳嗽一声,说道:“小鸾儿……鸾贵妃。你在宫中服侍皇上,我们任家在外边发展起来,也能给你帮衬一二,免得你在宫中孤立无援,是与不是?”
红鸾没有说话,她有点明白对方的意思了。
曾叔公继续说道:“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亲人,不会害你的。我们好了,也会对你有很大助益。”
红鸾抿抿嘴。
她不想管,她此时已经看明白了,这些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贪婪。
看着她,就像看到一坨巨大的金山。
包括她的父母。
“阿大阿母……两个弟弟当官的事情,我会想想办法,会和官人说一声。但官职不会太大,也应该不会有什么实权,你们得先明白这事。”
这话一出,任父任母两人,表情狂喜。
“能当官就好,能当官就好。”
其它人表情也充满了期待。
红鸾视线扫过其它人,最后视线落在曾叔公的脸上,说道:“但任家的事情,我不能帮。我可以免费买下一幢宅子送给家族,但当官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们。”
其它人的脸色,顿时失落,甚至难看起来。
曾叔公叹气道:“鸾贵妃,你这话,就显得很绝情,没有人情味了。”
周围其它任家族人,也是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红鸾抿了下唇,说道:“我幼时被卖掉,也没有见族里帮我,把我留下来。”
几名叔公表情顿时尴尬不已。
包括任父任母。
曾叔公缓缓说道:“这便是命,不帮你,也是为了你好。卖给黄家,那是去享福的,否则你怎么会有机会当通房丫环,怎么会有机会成为贵妃。如果我们把你留下了,才真是害了你。”
红鸾笑了。
若是两三年前的她,对方这么说,她还真信了。
现在不同,她很清楚事情得一分为二来说。
当年父母卖了她换钱,这事是没办法洗的。
而任家……这个宗族根本没有对她有任何帮忙,也是事实。
红鸾缓缓说道:“曾叔公,我打小在黄家长大,你们把我养大,养到六七岁的恩情,在卖我的时候,那些银两就已经算还清了。我问过小姐,当年黄家买我,花了五两银子,一个小丫头,五两银子,很高价了。”
所有人都看向任父任母,这两人表情尴尬。
“父母对我有生恩,我帮家里,帮弟弟也算应该的。”红鸾看着曾叔公:“但任家……我凭什么要帮。我能送你们一京城的宅子,就已经很大方了,要知道在这里,寸土寸金。”
曾叔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鸾儿,话不是这么说的。你身上流着我任家的血,怎么也改变……”
但也在这时候,一个小纸人突然从红鸾的袖口里钻出来,指着曾叔公说道:“红鸾姐姐,这人身上,有股虫骚味。”
众人吃惊地看着红鸾袖里的纸人。
红鸾愣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她双手一拍桌子,整个人借力一个鹞子翻身,跃出厅堂。
同时手中多了把短剑,随后一挥,便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剑气,带着呼啸之声,切割着地面,带出一道飞砂,直扑曾叔公面门。
曾叔公已极为年迈,走路都需要拐杖。
但这次,他只是站起来,往旁边移了一步。
剑气擦着曾叔公的衣服打在墙壁上,轰的一声后,那里出现了一道半丈长、深深的剑痕。
此时曾叔公脸色阴沉。
红鸾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转身就用轻身术飞走了,没有任何犹豫。
曾叔公追到厅堂口,看着已经翻过墙壁的红鸾,叹了口气:“这贱女人挺聪明的。”
随后他回头,看向厅堂中那些目瞪口呆的‘亲戚’,露出笑容:“怎么,看到曾叔公能蹦能跳,你们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