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又看着黄磬说道：“你是你，岳父是岳父，黄言是黄言，这些都得分开看的。”
黄磬愣愣看着李林。
“你嫁给了我，对于黄家而言，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平时没有太大利益冲突的时候，你自然是好女儿，但若是为了家族利益，岳父也顾不上你的，毕竟与你相比，黄家的未来更重要。”
这道理黄磬自然也懂，她幽幽叹气道：“只是我没有想到，阿大这么快就和官人有实质的利益冲突了，这才两年多啊。”
其实若算上娶黄磬后的六年多时间，便是差不多九年了。
九年多翁婿才有点不太明显的冲突，已经算是很难得的了。
李林说道：“这天下的世家，都是骄傲的。龙椅轮流做，明年到我家。我李林能坐得，他们认为自己也能坐得。但问题在于，我为何能坐龙椅？不就是因为我懂得修行，懂得炼丹嘛。”
“那是官家你的本事，他们羡慕不来！”
“羡慕不来，便想着办法学来。”李林笑道：“人总是喜欢一直向上爬的，这是人性，与忠诚无关，与亲情也无关。如果他们不想着办法弄明白灵气丹的制作方法，任由我捏着这个优势，我才觉得这世界不正常。”
其它女人看着李林，都有些吃惊。
李林没有说假话，他是早预料到会有今天，甚至觉得……来得晚了些。
若他是臣子，皇帝老儿有灵气丹，只是偶尔发放些下来，他也会想尽办法弄到灵气丹的配方。
一旦换位思考，便能明白对方的想法。
“那官人就任由他们逼宫，你也真要把灵气丹的丹方交出去？”
李林笑道：“交出去又如何！他们就算能勉强理解步骤顺序，也没有材料。就算有材料，也未必能炼得出来。若是丹药这么好炼，这天下也不会被我这个笨小子夺了。况且，我也没有说将丹方公布给所有人，只是选些高门大户给出去罢了。”
黄磬明白李林的意思了：“官家是想……以丹方挑拨世家？”
李林点头：“我家皇后果然聪明。”
素忘和紫凤两人秒懂李林的意思，有容贵妃思索了两息时间才明白。
至于李胭景、楚人宫、曾红萝三人……直到现在还是一脸疑惑。
三天后，皇帝李林召开朝会，当着众臣的面，将灵气丹的丹方，以及一本基础炼丹术的书册，皆赐给了黄言、周明、林世栋、季仁修，以表彰这四位重臣这两年多来的勤勉与辛劳。
然后黄言等四人，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相当难看。
朝廷百官看着他们的眼神，也非常不妙。
黄言脸色漆黑如渊，没有说话。
周明捧着一纸一书，颤抖着问道：“官家，这是何意啊，你这是要将我等四人，放在火上烤啊。”
“周尚书此话何解。”李林笑问道。
“你不是要将丹方公布……成就圣贤吗？”
李林笑道：“朕对圣贤之名没有兴趣，若是周尚书有兴趣，把丹方和炼丹术公布便可，圣贤之名，你来扛。”
周林脸色一白，立刻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李林却是知道，这周林只是装晕。
“来御医，抬周尚书去医治。”随后他看看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当然没有事了……就算有事，现在也没有事了。
百官们看着那捧着书册的三人，眼中有种奇特的光芒。
李林起身，走了。
百官有序退场。
等黄言来到垂拱殿之外，便看到周林已经在御医的治疗下重新‘站’了起来。
四人互相看了眼，不动声色地快步离开。
百官在旁边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凑上来与他们交谈。
等到傍晚，工部尚书周林宅中书房。
黄言、周林、林世栋、季仁修四人皆坐在这里。
炭炉煮着紫砂茶壶，水汽从壶嘴喷出来。
此时已经初秋，蒸汽在微寒的环境之中，显得特别地多、浓。
很快，书房中便有了些朦胧的感觉。
周林用手轻轻敲了下桌面，说道：“都说话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其它三人皆是沉默。
周林有些气急败坏：“官家这招太阴险了，他们把我们往火里逼，往刀山上赶。”
其它两人点头，一脸不忿。
黄言叹气道：“官家这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我们去逼他，他就让其它人来逼我们。”
季仁修此时忍不住骂道：“明明三日前是七个人去的，为何只有我们四个人倒霉。”
黄言说道：“因为四个人刚刚好，而且我们四个人也最……跳得欢。”
其他三人一听这话，顿时气馁了。
希望官家公布灵气丹的丹方，是所有人的期望，可将这些人的想法暗中串联起来的，确实是他们四个人。
特别是黄言。
他看着李林从无到有，看着李林在自己的帮助下，坐上了龙椅。
他内心中很为自己的选择和眼光骄傲，但同时内心中，也不是没有过不甘。
同是世家，李氏能比黄氏强的，无非就是炼丹和功法，若是他们家也有，那龙椅之位，说不定就是自家麒麟儿的。
这样的想法，只是偶尔出现，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聊过。
可是，不甘就是不甘，这种负面情绪是会缓慢增长的。
这也是他明明身为首辅，却默认某种想法滋生并逐渐蔓延的理由。
周林说道：“我们都小看官家了，以为他只是武功盖世，没有想到，在人心一道上，也如此地……狠辣。”
现在他们被官家摆了一道。
“要不，我们把丹方公布出去如何？”林世栋突然说道。
其它三人猛地看向他，个个面色不善。
林世栋自然也感觉到了这样的眼神，他叹气说道：“你们别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想试一下你们罢了。丹方和炼丹术，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拱手让人。我又不是官家。”
若是官家把丹方和炼丹术册子向整个天下公布，他们不会说什么。
毕竟人人都站在同一起跑线上。
可现在，只有他们四家有。
那么这丹方和炼丹术，便是他们四家的绝学，只传男不传女，世世代代继承的机密。
谁也不能抢，也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
黄言叹气道：“我那女婿，真是了不得啊。现在我们倒是陷入局中了，你们说该如何是好？”
林世栋笑道：“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若是有人问起，就全当不知道，你们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