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看，是男孩和女孩从相爱到分开的故事。”
陆尚志指着两条线交会的那一点，“但如果只是这样，这片子没有必要拍。很多爱情片都是讲这个。”
他用马克笔继续在白板上画了个人物分层图。看着霍思雁，指着学姐的角色说：“学姐这个角色，她家境很好，在学校受非常多人喜欢。宋麦只是她众多的仰慕者之一。”
他顿了顿，“她本质不坏，是那种‘自然地享受着被喜欢’的人。她第二次出场是在咖啡厅。看到宋麦和谷绢聊得那么开心，她拉着宋麦聊天。这不是嫉妒，只是占有欲作祟。”
霍思雁盯着剧本看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剧本上飞快地写了起来。
陆尚志在学姐那个名字上画了个圈，“宋麦和谷绢相遇的那天晚上，其实是学姐约了宋麦去KTV唱歌。但学姐随便找了个理由没去。宋麦赶不上地铁，才遇见的谷绢。”
霍思雁听完点点头，把剧本又反复看了看，想了想才开口：“学姐应该很聪明。所以偶尔给个小眼神，像钓鱼似的。”
陆尚志点了点头。这姑娘是看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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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尚志说完学姐这个角色，又看向毛小彤：“你把谷绢演得很甜，这没错。但你没有找准谷绢的内核。”
他在白板上谷娟的名字下写了两行字，转头继续说：“她是很自我、很随性的一个人。她从没有为物质发过愁，她对所有东西的态度都是‘喜欢就行’，不计成本，因为她的生活本身就不需要计算成本。”
白板上写着谷娟的家庭背景。
她是本地人，家里有钱，父母和姐姐都有稳定的工作。可以为了自己的爱好，去做想做的事情。
她找工作也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爱好，不在意收入。
毛小彤张着嘴，手里捏紧荧光笔。
“最后的结局，她离开宋麦后，回了自己家。”陆尚志放下马克笔，拿起剧本指着最后一段，“这一块，剧本里没有台词，所以没有写出来，但是写了场景。”
黄轩正低着头，手里的笔还停在剧本空白处。
陆尚志把剧本翻到开头宋麦做兼职、统计楼凤女接客数量的部分。
“宋麦代表着八零后靠自己打拼的那批人，渴望得到认可。”他指着第二场宋麦回出租屋看新闻时发现自己身影的片段，“他是从小地方考到京城来的，有才华，也肯努力。很早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坚定地选择。但毕业后他发现，光有才华和努力是不够的。社会像一个套索，牢牢把他套在某个地方。”
黄轩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代入场景，想了一会儿，睁开眼睛问陆尚志：“所以他画漫画、接商稿、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都是因为他的责任感和没有退路？”
“对，”陆尚志看着黄轩，“所以整个过程中，你要演出信念一点一点被社会消磨掉，逐渐溃败的感觉。从最早在出租屋里画插画，到后来在出版公司加班做设计。每一场戏，眼里的光都要减少。这不是爱情的消逝，是一个人在面对社会现实时的无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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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明翻了翻剧本，指着自己出场的第一页：“那我这个老板呢？”
“你是谷绢最后进入的那家策划公司的老板。”陆尚志翻开剧本，“是高位者，也是他们分开的核心。你相信资本和权力的逻辑，宋麦这群人，就是被你压榨的一群人。”
黄小明听完若有所思。过了片刻，他在公司戏的旁边写了两个字：“压榨。”
陆尚志要高媛媛把分镜头拿出来，翻开找到第四幕里争吵的片段，“所以，这个故事表面上是一对情侣从相爱到分手。但实际上，它讲的是一个被大时代碾碎的梦想。所以你们读剧本的时候不要只盯着感情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黄轩低头翻着剧本，重新审视自己画过的几段台词。
“最后那场戏，”他琢磨了一会儿，“因为两个人的社会位置从来都不一样，只是刚认识的时候被‘兴趣爱好’给盖住了。等热恋的滤镜摘了，这些差距就全暴露出来了。”
陆尚志把白板上所有的箭头，都指向最开始写的阶层两个字，才说：“爱情只是这个故事的表皮。底下的核心是不同阶层的人，即使灵魂百分百合拍，最后也会被生活的惯性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