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程天坤沉吟片刻,缓缓道。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虽说显露的是元婴初期,但我总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其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绝非普通元婴初期修士能有的……”
吕洛闻言亦是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此事师弟也感觉到了。而且他此前出手实在阔绰,两枚六级蛟龙妖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出来了。这份气魄,这份身家,寻常散修可没有。”
程天坤闻言捋了捋银须,目光闪烁。
“正是如此。若他是正魔两道派来的卧底,这等手笔未免太大。六级蛟龙妖丹,便是于正魔两道而言亦不多见。派卧底用得着下这般血本?”
吕洛思索片刻,随即又道。
“师兄……你说会不会是天道盟其他宗门派来的?他们对咱们落云宗的地盘,可是一直虎视眈眈。”
程天坤闻言,摇了摇头道。
“天道盟那些老家伙虽然觊觎咱们的地盘,但也不至于派个元婴修士来卧底。况且如今是什么时候?众人皆知要以大局为重……”
只见吕洛轻叹一声,皱眉道,“那师兄的意思是……”
随即,程天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缓缓道。
“师弟,我如今只剩下不到两百年的寿元,此事你亦是再清楚不过……”
吕洛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说话。
此事于吕洛心中,一直梗着难解。
自百年前自己侥幸结婴,宗门上下诸般事务,便全压在师兄程天坤一人肩头。
毕竟,自其师木离上人坐化之后,这副担子便再无旁人可替。
吕洛虽有心分劳,然自知心思粗疏,城府浅薄,这迎来送往、谋划发展之事,实非所长。
每每见师兄独自操持,心力交瘁,心中亦不免暗暗过意不去。
更遑论如今宗门正值风雨飘摇之际,稍有不慎,便是衰微之局。
若真因他二人无能,使落云宗折损于己手,日后纵使坐化,亦无颜见历代祖师于地下。
只见程天坤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两百年后,我若坐化,宗内便只剩你一人。”
“凭我这几分薄面,活着的时候,云梦山脉其余两宗,倒也愿意与我等做个好邻居。”
“可一朝坐化,人走茶凉……自古人心一事,最是难测。古剑门与百巧院,或可念一时旧情,然岁月流转,终归淡去……”
“届时,仅师弟一人独撑局面,谁能保他们不会联手相逼,蚕食我辈基业?落云宗……怕是保不住的。”
吕洛闻言,终于沉默了。
他自然知道师兄说的是实情,落云宗虽贵为云梦三宗之一,但却是三宗最弱的一个。
他与师兄二人联手,才能勉强与另外两宗抗衡。
若只剩他一人,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随即,程天坤转过身,看向吕洛。
“这位罗道友若是真心来投,且身份清白,倒是一个难得的助力。”
“有他加入,咱们落云宗便能在两百年内坐拥三位元婴修士,自此于云梦山脉之中,话语权自是大不相同。”
“便是在整个天道盟内,本宗地位亦当水涨船高,如此看来,其中利大于弊……”
吕洛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可若此人是别有用心呢?若他是正魔两道派来的,或是其他势力安插的钉子,咱们引狼入室,岂不是自寻死路?”
程天坤闻言,眼神微动,随即点了点头,“正是如此。所以,咱们必须查清他的底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已经吩咐下去,让宗内小辈暗中打探消息。于天南各处势力都要查,看看有没有这位罗道友活动的痕迹。”
“同时,当先辨明,此人究竟是别宗遣来窥探之眼线,还是慕兰蛮夷潜来之细作……”
“前者终属天南内事,尚可周旋。若其真为异族所遣,则牵涉两族之争,非同小可……”
吕洛闻言,沉吟片刻道。
“可若是查不到呢?毕竟他说自己来自那什么‘乱星海’,咱们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程天坤闻言,缓缓道。
“若查不到,那便有两种可能。一是他确实来自海外,只是那处地方颇为遥远,鲜有人知,但亦是能证明其身份清白……”
“二则此人背后势力通天,将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若是前者,咱们自然可以接纳,若是后者……”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那咱们就得更加小心了。不过,我更倾向于相信他是前者。”
吕洛闻言,惊奇道,“师兄为何如此笃定?”
程天坤闻言,微微一笑道,“师弟可还记得,他送咱们的那两枚妖丹?”
吕洛闻言,随即点头道,“自然记得。六级蛟龙妖丹,品质极纯,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程天坤眼神飘向窗外,淡淡道。
“那妖丹气息极新,显然是从刚斩杀的妖兽体内取出的。若是卧底,何必费这般功夫去猎杀六级妖兽取丹?直接随便拿些宝物应付便是。”
“况且,天南一地,寻常野生的四级妖兽已属罕见,数千年来,早被人族修士猎杀殆尽,更遑论此等六级蛟类妖兽?”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再者,此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给我的感觉……实在太过神秘。”
“而且师弟你想,若他是正魔两道派来的卧底,以他这等修为,在正魔两道中必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等人物,会舍得拿来当卧底吗?万一折在咱们这儿,岂不是得不偿失?”
吕洛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师兄言之有理。那咱们接下来……”
程天坤转过身,随意道。
“先让他住着,咱们暗中查探。若是查不出什么问题,过些时日,便正式邀请他加入宗门。”
“届时,再与他详谈。以这位罗道友的修为,自然能胜任本宗太上长老一职。”
吕洛眼神微动,随口问道,“师兄……我要不要先试探试探他?”
程天坤闻言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必……此人行事坦荡,出手阔绰,非狡狯之辈。我辈以诚相待,彼自当以诚相报。若处处设防,反倒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岂非自堕其格?”
他顿了顿,又道。
“况且,以他的修为,若真想对咱们不利,大可直接动手,何必费这般周折?他既然愿意拿出两枚妖丹作见面礼,又愿意在宗内等候,足见诚意。”
吕洛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师兄的说法。
随即,程天坤走回蒲团边,重新盘膝坐下,淡淡道。
“此事暂且如此。师弟你多留意一些即可,但不必过于刻意。咱们静观其变便是……”
随即,吕洛起身,抱拳道,“师兄放心,师弟省得。”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蓝光,遁出竹庐。
庐内只剩程天坤一人。
他望着面前那个依旧温热的丹炉,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罗宁……海外散修……”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但愿,你是真心来投。如今落云宗,确实需要一点外部助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