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师弟既然有心,师兄便收下了。”
这时,韩立见罗宁收下,面上笑意愈浓,心中不禁暗道。
这些年来,罗师兄虽一直待他不薄,可做人终归要识趣。
人家说是顺手之劳,自己却不能真当顺水人情。
倘使回回如此,再厚的情分,也经不住这般消磨。
……
约莫半个时辰后。
北凉国西北部,玲珑山。
却见玲珑山脉层峦叠嶂,群山环抱之间,一轮人造圆月大阵的奇景隐现其中,掩月宗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主峰恰托一轮满月,宛若天门望月。以山为屏,以月为魂,一派隐世仙宗的气度。
此间山脉常年大雾弥漫,实乃掩月宗护宗大阵所化的幻象。
下方密密麻麻建满楼台殿阁,无数修仙者脚踏法器,低空穿梭,忙碌不息。
整座玲珑山脉灵气充裕,灵脉横贯,主峰最高,灵气最盛。
当年越国六派败退,被迫撤入九国盟,最终在散修与宗门最少的北凉国重新扎下根基。
掩月宗作为六派之首,占据了一处灵气尚算充裕的灵脉之地,便是眼前的玲珑山。
而同为六派的黄枫谷,如今盘踞在北凉国最西部的观海山脉。
那处山脉的灵气,与玲珑山比起来,实在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却见玲珑山主峰山巅之处,建着一座环绕九层禁制、霞光隐隐的宏伟殿堂。
正是掩月宗的核心所在,落日殿。
大厅之内,四壁之上悬着十余幅古修士画像,其内灵气浓郁得近乎化液体。
此刻,几道人影分坐两排,气氛微妙又有些克制。
左手边最靠前的位置,端坐着一名白衣女修,容貌绝美,气质清冷。
眉宇间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修为却已臻元婴中期。
紧挨着她的,是一名身穿襕衫、面容儒雅的中年儒生,修为在元婴初期。
而紧随中年儒生之后,坐着一名身穿紫色宫装,轻纱遮面的美艳年轻女修。
修为与那儒生相仿,也在元婴初期。
此刻,二女面上俱有凝重之色,那中年儒生则是阖目假寐,却都默然不语。
此刻,大厅之中在三人的对面。
有一名身着锦袍面容英俊,却带着几分急切的青年男子。
正在厅内来回踱步,而其修为则是在元婴初期巅峰。
却见他时不时看向紫色宫装女修,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而这青年背后,与这三人正对着的右手边座椅上,还坐着两名修为皆在元婴初期巅峰的老者。
一人面色蜡黄,身穿白衣。另一人则是白面无须,身材肥胖,身穿一袭黄色道袍。
二人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平静,目光在厅中扫视,却始终一言不发。
片刻之后,那锦袍青年忽然停下脚步,看向那白衣女修,突然冷声道。
“柳道友,魏某与南宫师妹的婚期原定在两年零八个月之后,但家叔前不久传来消息,九国盟与慕兰、突兀的战事一触即发,届时我化意门上下皆须调动。”
他略作停顿,看了一眼紫色宫装女修,又将眼神收回,继续道。
“若婚期照常,时日久了恐生变故。魏某今日前来,便是希望与贵宗商议,将婚期提前至一个月后。也好趁着此番天南大获全胜,把双修大典办得风光体面些。”
锦袍青年的话音刚落,目光再次落在紫色宫装女修身上,嘴角微扬。
“南宫师妹,你我虽未曾深交,但魏某对你倾慕已久,此事你亦是心中有数。”
“家叔魏无涯,身为九国盟盟主、元婴后期大修士,与贵宗结这门亲事,对掩月宗、对师妹你,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那紫色宫装女修不是旁人,正是韩立的道侣,南宫婉。
而白衣女修则是掩月宗的大长老,南宫婉的师姐,名唤柳敏仪,正是这门婚事的始作俑者。
至于那中年儒生,亦是掩月宗另一位元婴长老,唤作周长春。
论辈分,算是南宫婉的师兄,为人倒还算正派。只是平日不怎么过问宗门之事,一心苦修。
今日前来掩月宗的三人,正是魏无涯的侄子魏离辰。
以及化意门的两名元婴长老,一姓成,一姓吴。
下一刻,南宫婉终于缓缓抬起头,眸中波澜不惊,声音却清冷如泉。
“魏少主,婚约之事,我本人从未应允。不过是师姐一力主张,我念及宗门情谊,不曾激烈反对,但也从未点头。”
“如今你却要将,这所谓的婚期提前至下个月,恕我不能从命。”
她的语气虽平淡如水,心中却早已急如焚。
此前那没良心的黑小子曾告诉自己,他会来抢亲,还带上了他的那位师兄。
便是昨日在边界大战中,声名赫赫的落云宗太上长老,罗宁。
若这位真的来了,纵是自家师姐,抑或眼前这登徒子,谅也不敢放肆。
毕竟自己那位道侣的这位罗师兄,如今已是公认的天南第一修士。
连魏无涯这等元婴后期大修士,也对他忌惮三分、敬佩有加。
若这位罗师兄肯开口,这桩婚约自然可轻易作废,她才能真正留在韩立身边。
这时,魏离辰听闻南宫婉方才那番话,脸色微微一僵,一时竟有些语塞。
片刻后,他收敛失态,旋即笑道。
“南宫师妹说笑了。这婚约可是贵宗柳道友亲自与家叔商定的,师妹身为掩月宗之人,自当以宗门大局为重。莫非……南宫师妹另有意中人?”
他说这话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隐去。
听闻此言,柳敏仪当即轻咳一声道。
“魏少主,南宫师妹性子清冷,你莫要放在心上。婚期提前一事,事关重大,容妾身三人再商议商议。”
然而她心中明白,这桩婚约本是自家主动牵线搭桥,硬将南宫婉许给魏离辰。
为的不过是抱住化意门,这棵九国盟魁首的大树。
借魏无涯的面子,让掩月宗今后能在九国盟中,重新挑一处灵气更充裕的灵脉作为宗门根基。
同时也能得到化意门的资源扶持,使宗门更上一层楼。
但这毕竟是柳敏仪擅作主张,从未征求过南宫婉的同意。
为促成此事,她甚至强行在南宫婉身上种下困心术禁制。
限制其自由,致使二人关系已降至冰点。
虽说她二人此前在宗内,也不过是点头之交,并无多少亲近。
但此事若传扬出去,终究有损掩月宗的门风。
故而此刻,柳敏仪既不愿师妹与自己的关系进一步恶化,也不敢彻底得罪魏离辰。
下一刻,正当魏离辰准备开口之际。
却见此前一直闭目养神、沉默不语地周长春突然淡淡开口道。
“魏少主,如今天南与慕兰的战事虽已暂歇,但那更强的突兀人的威胁仍在。尤其我九国盟地处天南战线最前沿,若此时提前大办婚事,未免不合时宜。”
“本宗小门小派,自是无所谓,可魏少主多少也该顾及一下,魏盟主与整个化意门的颜面吧?从大局着想,这婚期提前一事,都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