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事倒不急在一时,等安定下来之后再做也不迟。
有了这只成熟体噬金虫,以后在大晋行事倒也算多了一层身份掩护。
毕竟能有这等成熟体噬金虫傍身的,放眼人界也只有天澜草原的突兀仙师。
任谁也不会将它和自己联想到一处。
不过有趣的是,方才离开后的路上。
罗宁打量着虚天鼎中,天澜圣鼎和天澜圣兽。
他很快就发现,这一宝一兽之上,竟都布置了突兀人的禁制。
好在这些禁制虽然极为隐蔽,倒也不算太过繁复。
以罗宁的神识强度,自然是极为轻松的便将其抹除。
……
一年后。
草原与山地交汇之处,一条蜿蜒的官道从连绵起伏的丘陵之间穿过。
官道两旁是半人高的枯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老树孤零零地立在远处。
却见一支约莫千余人马的车队,正缓缓行驶在这条官道之上。
这车队分为前后两处防御节点,首尾各配置了六辆数丈大小的马车。
每一辆马车前方,都有三匹膘肥体壮的黄骠大马并驾齐驱。
前队靠后与后队靠前的位置,则簇拥着数十名骑手。
靠外的是身穿兽皮、体型魁梧的壮汉,胯下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挎着弯刀。
靠内的则是一些身穿褐色短打的青壮,骑的是体型稍小的骏马,背负长弓,鞍旁挂着箭囊。
而车队正中央,是十辆十余丈长的巨型木制货车。
这些货车,每一辆都有八匹健马牵引,车轮足有半人高。
车身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毡布,将车中所载之物遮得严严实实。
而毡布之上隐有符文闪烁,显然不是寻常的凡物。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整支车队无论马车还是货车,上面都各挂着两面旗帜。
分别绣着一个苍劲的“彭”字,以及一个古朴的“斛律”字样。
车队虽以凡人为主,但在最前方的两辆稍显华贵的马车之中,却坐着四名修仙者。
靠左侧的那辆马车里,对坐着两人。
一位是身穿黄袍的中年儒生,面容清朗,颌下三缕长须,修为在筑基中期。
其对面的,乃是一位身着白色劲装的中年妇人,修为在筑基初期。
而靠右侧的马车中,则盘坐着三道身影,三人皆是头有编发、身着皮袍,一副典型的游牧民族打扮。
其中两名青年修为在筑基初期,一人长头高颧,齿白如玉,样貌颇为英武。
另一人生得马面彪身,神爽雄杰,身形魁梧挺拔。
而二人中间,则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身上毫无修为波动。
但这老者却神采奕奕,目光炯然,显然是修炼了凡俗武技的高手,身怀不弱的内力。
不过,无论是这两辆马车上的修士与凡人,还是外面那些骑马的魁梧大汉与青壮,如今都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不少人身上甚至还缠着带血的绷带,面带疲惫之色。
却见车队靠后位置,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之中,盘膝坐着一名身穿襕衫的青年儒生。
此人面容清秀,肤色白皙,浑身上下没有半分修为气息外泄,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书生。
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施展了换形决改头换面之后的罗宁。
一年前,他与乐上师等人分别之后。
操控着巡天辇,向天澜草原深处飞了不过两日的工夫,便赫然发现整片天澜草原内部已是风声鹤唳。
大量的结丹乃至元婴修为的突兀仙师,如同被捅了蜂窝一般四下搜寻。
每隔数百里便有关卡拦路盘查,天上地下,层层布防。
不过倒也难怪,且不说那些被飞天紫纹蝎吞噬殆尽的成熟体噬金虫,以及裕仙师身受的重伤。
光是天澜圣鼎与天澜圣兽,被罗宁夺走这一件事,便已足以让整个突兀一族为之震动。
虽然当时林银屏与裕仙师逃走时,并不清楚罗宁的具体去向。
但早在许多年前,突兀人的眼线便已渗透到了天南各大宗门。
甚至连落云宗山门外的那些散修之中,也不乏突兀人布下的暗桩。
罗宁随后未回天南的消息,自然也会传入他们的耳中。
本来罗宁便已调整了计划,打算低调穿行天澜草原,眼下的形势更加坚定了他这个想法。
也正是在那时,他选择了混入商旅的车队之中。
而如今罗宁所在的这支商旅,说来也算是有些来历,乃是大晋辽州关宁府的彭家。
这彭家在辽州地界,算是小有名气的结丹修仙家族。
在整个辽州,虽比不上孔、董、赵、冯这四大元婴修仙家族。
但也稳稳居于二流偏上的位置,家族中据说有不止一位结丹修士坐镇,在关宁府一带势力颇为不弱。
至于协同护送车队的另一方,则是天澜草原南部区域的斛律部族人。
这斛律部,在整个天澜草原南部亦算小有名气,祖上曾经出过元婴仙师。
即便如今已然式微,部落中也仍供奉着一位结丹中期修为的仙师坐镇。
至于罗宁是如何混进这支商旅的,说来倒也简单。
一年前,他将巡天辇收入储物袋后。
在草原上,随手驯服了一匹膘肥体壮的野马,罗宁便施展换形诀。
化作如今这副青年儒生的模样,一人一马,行走在茫茫草原之上。
恰在此时,他遇到了这支刚刚从天澜草原中北部。
一处名为九嵕山的地方采矿完毕,正准备返回大晋辽州的彭家车队。
以罗宁大修士的道行,自然是略施梦引术,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彭家那两名领队的筑基修士记忆稍作篡改。
他此前早已通过阴罗宗陆夫人等大晋修士的储物袋,对大晋修仙界的语言风俗与宗门势力了然于胸。
因此在罗宁操控下,他的身份被天衣无缝地植入了那二人的记忆之中。
自己名唤郑亮,乃是大晋辽州隔壁卢龙郡,筑基修仙家族郑家的子弟。
虽出身修仙家族,却天生没有灵根,无法修行,好在自幼苦读诗书,数年前考取了秀才功名,也算有了生员的身份。
只是此后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之下。
便随同正打算四下游历,修为在筑基初期的叔父一道出门散心。
叔侄二人一路向东,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便深入了天澜草原的地界。
怎料途中遭遇了,一头修为不弱的草原妖兽,叔父为护他性命拼死断后。
最终不幸葬身草原,只剩罗宁孤身一人逃了出来。
至于卢龙郡,有没有郑家这个筑基修仙家族根本不重要。
只要梦引术的效力尚在,这二人便绝不会生出半分怀疑,潜意识里只会将这一切当作千真万确的事实。
而他们见罗宁,不过是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人,又出身修仙家族、遭遇可怜。
便也不疑有他,顺路将罗宁带上了车队,权当结个善缘。
而罗宁之所以选中彭家车队,倒并非因为这队中修士修为低微、容易把控。
真正的原因,是他在遇到这支车队时,神识无意间扫过那些货车,发现其中押送的灵矿隐隐有些不对劲。
那十余辆货车中,满载的本该是从九嵕山开采出来的赤金晶。
此物乃天澜草原上,一种特产的低阶材料,多用于炼制低阶法器,受众也多是练气期修士。
辽州彭家与突兀人,有着近千年的商贸往来,在天澜草原上也算是一家规模尚可的老字号。
而彭家则是以极低的成本,从突兀人手中取得了九嵕山的开采权。
约定只需将赤金晶炼制成法器后,在辽州贩售所得利润的一成,上缴给突兀人即可。
双方各取所需,倒也相安无事地做了近千年生意。
然而真正吸引罗宁的,是这批赤金晶矿料之中,竟藏着五块拳头大小的金焰石。
这金焰石的模样与赤金晶极为相似,同样通体透明、微微泛金,若不细看几乎难以分辨。
唯一的区别在于金焰石内部,有金色的火焰状光华缓缓流转,而赤金晶则只是在表面有着类似火焰的金色纹路。
这等细微的差异,莫说是凡人矿工,便是那两位领队的彭家筑基修士,见识也颇为有限,哪里认得出这等奇珍异宝?
而这金焰石,恰恰正是罗宁炼制三焰扇所需要的三十一种灵料之一。
罗宁混入车队之后,当天夜里趁着队伍在草原上扎营歇息的工夫。
随手施展了一道极为简单的幻术,便轻松将那五块金焰石收入囊中。
自此之后,他便安安稳稳地在车队中待了下来,每日随队前行,倒也不急着赶路。
至于车队中另一拨人斛律部的族人,则是在他加入车队数日后才汇合进来的。
那日车队正往南行驶,忽地从道旁荒野中杀出五头猿鹭,当先一头修为已至三级,剩下四头也都是二级妖兽。
彭家那两名筑基修士仓促迎战,但面对如此数量的猿鹭围攻,二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危急关头,罗宁本已暗自掐诀准备出手解围。
随后,却见车队左后方骤然飞来两名筑基初期的青年,脚踏兽骨炼制的飞行法器,从天而降。
这二人似乎修炼了某种佛门炼体术,肉身颇为强横。
配合五行灵术夹击之下,竟三下五除二便将那五头猿鹭当场灭杀。
彭家筑基修士一番打听之下,得知这两名青年来自斛律部,又惊又喜,当即便以灵石礼聘二人参与此番护送。
而那两名青年则告知中年儒生,他们身后数百丈处,还有刚从圣殿参加完开灵日返回的一众族人。
中年儒生听闻此言,当即拍板,言明反正都是顺路南下,便邀他们一道同行。
只是届时穿过边界后,还需再请这两名青年多护送一段路程。
最终敲定此事的,是斛律部那位白发老者,那两名青年对这位老者恭敬有加,口口声声称呼他为“铁老”。
罗宁在一旁冷眼旁观,见这铁老虽只是个修炼了凡俗武艺的凡人。
但看他在斛律部中的地位,应当是族老级别的人物,说话颇有分量。
如今,经过整整一年的漫长跋涉。车队已从天澜草原中北部一路南下,已快抵达天澜草原与大晋辽州的交界处。
这一路走来,罗宁随队而行,沿途欣赏此间草原的壮阔风光。
春夏之交时,一望无际的青绿草海,入秋后漫天飞舞的金黄草絮,冬日里白雪皑皑覆盖的苍茫大地。
他也亲眼见到了,这些草原凡人是如何为了生计奔走在各个部落之间,又是如何在战火的夹缝中艰难求存。
牧人们赶着牛羊逐水草而居,部落中的壮丁被战火波及,留下的老弱妇孺守着日渐稀疏的畜群,每到一处营地便能看到几张新添的愁容。
罗宁活了两百余年,当年魂穿此界。
于魁星岛镇妖大典意外落难,到海底洞穴中得了那惊天机缘踏上仙途算起。
如今,他已有两百多年未曾以一个凡人的视角,来体验这世间百态。
此番化凡入世,却也让罗宁久违地感受到了人间烟火的冷暖。
好在罗宁两世为人,前世身为职场牛马,每日奔波劳碌,最终意外猝死,早已将人间的世态炎凉尝了个遍。
纵然他如今,几乎可以说已站在了人界之巅。
但这一年来见到的这些草原凡人的离合悲欢,仍然让罗宁心生感慨。
真可谓是,百年大小枯荣事,过眼浑如一梦中。
而有了这份体悟,他仅仅用了一年的时间,便顺利将大衍决突破到了第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