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宁得知此消息后,心中了然。
如今已被尸将夺舍的孔家老祖,正是想将这两家修士尽数诱往雪陵山脉深处,设伏收割元神。
而恰巧,藏有佛门明王诀的冯家秘窟,也正在那雪陵山脉的某处隐秘瀑布之后。
更巧的是,罗宁为了修炼明王诀,本就需从炫烨王手中夺取佛门舍利子。
如今诸事齐聚,正好一石数鸟,省得他一桩一件地去办,倒也算天赐良机。
唯独让罗宁稍感疑惑的,是赵家那位元婴修士为何中途退出,不过他也没有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结。
在飞出隼云镇约莫数千里后,罗宁放出神识扫遍方圆千余里。
确认四下无任何修士窥伺,他当即便将巡天辇从储物袋中祭了出来。
罗宁飞身入辇,随手启动隐匿禁制。
巡天辇便立刻融入了云海之中,以惊人的速度朝雪陵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坐在辇内的太师椅上,心中则是飞快地盘算着时间差。
从搜魂得来的信息推断,孔、董两家虽有两位元婴修士带队。
但随行的还有数百余名低阶修士,这些人的遁速参差不齐,大部队行动必然快不起来。
而巡天辇全速催动之下,算下来,即便他比两家的队伍晚动身了数日。
也极有可能在战斗发生之前,提前抵达雪陵山脉。
时间上,应当还是足够的。
下一刻,却见罗宁抬手一拍储物袋。
一串紫色的骷髅头手串,便从中飞了出来,悬浮在他掌心上方。
此物,正是此前罗宁从七鬼上人手中缴获的那件本命法宝,七婴啼心珠。
那日,他之所以没有直接将此魔以雷霆之势灭杀,而是先以搜魂术细细查阅其记忆。
正是因为早在马车中,罗宁以神识观察这件法宝时,便已察觉其诡异之处。
搜魂之后,果然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依据《七鬼大法》所炼制的七婴啼心珠,其炼制过程极为血腥残忍。
需寻得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婴孩,连同其生母一并养于血池之中。
待到婴孩满月之时,再以魔道秘法将其神智生生抹除。
抽取母子二人的精血怨魂,辅以大量阴属性灵材,最终炼制成鬼婴邪物。
类似这等歹毒法门,罗宁当初搜魂六道极圣的分魂时,便曾在其残存记忆中窥见过类似的魔道秘法。
而到了天南之后,从被他灭杀的阴罗宗陆夫人等大晋魔修的储物袋中。
罗宁才真正获得了,这门《七鬼大法》的完整功法玉简。
此功法,在整个大晋修仙界的魔道修士之中流传甚广。
便是不少练气、筑基期的低阶魔修也多有涉猎,只不过那些人手中所持的大多是这门邪法的简化版本。
炼出的也只是法器级别的仿品,多以低阶修士或凡人,在相应时辰诞下的婴孩替代。
其具体威力,自是远远不及真正的七婴啼心珠。
而这七鬼上人为了炼成此宝,竟不惜耗费百余年光阴,接连寻得七名结丹期的女修,以各种手段将她们生擒活捉。
再强行让她们在指定的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产下子嗣,待婴孩满月之日再将母子一并献祭。
而罗宁通过搜魂所得的记忆中,最令人发指的是。
那七具被炼成鬼婴的婴儿,每一具都是七鬼上人自己的亲生骨血。
虎毒尚且不食子……
罗宁虽修炼的是顶级魔功,行事亦不拘正邪。
但无论是前世的阅历与品性,还是今生踏足修仙界后。
这两百余年来逐渐形成的处事准则,都让他绝计干不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这么多年以来,罗宁手中所掌握的魔道至宝与各类邪物。
大多是从被他灭杀敌人的尸体炼制而成,继续在罗宁手中发挥余热。
再者说,即便七鬼上人以如此血腥的手段炼成了这串本命魔宝。
对上跨越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时,照样是不堪一击,连半分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与同样以血腥手段炼制而成、却真正能跨越境界对敌的五子同心魔相比,这七婴啼心珠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罗宁将此宝重新收入储物袋,缓缓闭上双眼,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
一日后。
巡天辇在高空之上无声飞驰。
此刻,已来到距离辽州北部雪陵山脉大约还有数万里的一处荒凉苔原上空。
辇内的罗宁本在闭目打坐,然而下一刻,苔原之上传来的一阵动静,便被他的神识迅速捕捉到。
罗宁缓缓睁开双眼,朝下方望去。
只见那处苍茫的苔原低空之上,正上演着一出生死追逐。
一名修为在筑基初期的蓝袍青年,正脚踏一件玉牌模样的飞行法器,在苔原上方疾速飞驰。
他的面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不时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张中级符箓,注入灵力之后便头也不回地朝后方扔去。
符箓在空中爆开,化作数头丈许大小的火蛇与火鸟,张牙舞爪地朝后方追兵扑去。
紧追在他身后不过数十丈处的,是三名修为皆在筑基中期的汉子,脚踏着颜色各异的飞行法器。
居中那人脸型方正,手中驱使着一面顶级盾牌防御法器。
那件法器在他的法诀催动下,化作数丈大小的蓝色光盾虚影。
将那些火蛇、火鸟尽数轻松挡下,只是三人的遁速也因此略微一缓。
待到火光消散,三人便再次提速,死死咬住前方那道蓝色身影不放。
方脸汉子左右两侧的修士,则各自驱使着一柄颜色不同的顶级长刀法器。
抬手之间,一黄一绿两道丈许长的刀芒破空斩出,直取那蓝袍青年的后心。
蓝袍青年感受到身后攻击,慌忙从储物袋中祭出一面金色菱形盾牌防御法器。
金光一闪,盾牌勉强化作一层金色光罩将他周身护住,惊险地将那两道刀芒硬接了下来。
但这一击显然耗尽了蓝袍青年,本就所剩无几的法力。
他整个人连同脚下的飞行法器一道,摇摇晃晃地从低空坠到了苔原之上。
那三名汉子见状大喜,当即便催动法器飞到蓝袍青年上空,呈三面合围之势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方脸汉子手中暗暗掐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袍青年,冷笑道。
“冯岳,你小子当真是泥鳅变的,怎么不跑了?前几日我等正好路过赫热镇,又恰巧见过你这副伪装的模样,否则还真差点让你这位冯家少主蒙混过关了。”
冯岳闻言,咬紧牙关,艰难地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从怀中摸出一瓶丹药,颤抖着手倒出数枚囫囵吞下,苍白的脸上这才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
那方脸汉子见状,与身旁两名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手中法诀同时暗暗掐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随即,方脸汉子皮笑肉不笑地道。
“鞠某兄弟三人只为求财。只要冯道友老实将冯家那藏宝之地说出来,我等也不是不能放你一条生路。可若是执迷不悟,那便怪不得我兄弟三人了。”
然而他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三人周身不知从何处,骤然涌起一片黑色魔气。
三人面色瞬间变得惊恐万状,似是想要呼喊,却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冯岳骇然的注视之下,那三名筑基修士的身体竟从外到内寸寸化作灰烟。
随即,无声无息地融入那翻涌的黑色魔气之中,连一丝残渣都不曾留下。
那三团黑色魔气在空中迅速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身高丈许的黑色魔影。
那魔影通体由翻涌的魔气构成,看不清任何面目,只是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冯岳见状呆立当场,浑身僵硬,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眼前这等诡异的神通手段,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施展的,至少是结丹期前辈!
他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逃跑念头,却一个也不敢付诸行动。
毕竟,此刻逃遁无异于找死。
便在冯岳心神剧震之际,那黑色魔影朝他微微颔首,传出一个辨不出年龄的淡漠声音。
“你便是冯家少主冯岳?”
冯岳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朝那黑色魔影深深躬身拱手。
“回前辈,晚辈正是冯岳。”
黑色魔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
“很好。既然如此,且将你冯家密窟的钥匙交予本座。”
冯岳闻言,面色骤然一变,下意识便想说谎搪塞。
然而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那三人灰飞烟灭的惨状,浑身一个激灵,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面色挣扎了数息,终究还是颓然叹了口气,一拍腰间储物袋,从中飞出一枚寸许来长、通体泛着银光的古朴钥匙。
黑色魔影抬手一抓,那枚银色钥匙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摄至近前。
魔影似乎低头打量了一眼,随即便将其收起,继续问道。
“本座知道你冯家密窟就藏于雪陵山脉之中。你不必与本座耍什么花招,且将那密窟的具体位置细细道来。”
冯岳闻言心中更是骇然,这位前辈连冯家密窟的大致所在都知晓得如此清楚!
他彻底打消了最后一丝侥幸,将密窟在雪陵山脉中的具体方位,都彻底地交代了出来。
黑色魔影静静听完,似是思量了片刻,随即便从那翻涌的魔气之中,飞出三个储物袋,稳稳地悬浮在冯岳身前。
与此同时,远方天际一道白芒破空而至,瞬息便飞到了黑色魔影近前。
魔影抬手将其接住,白光敛去,赫然是一只白色玉瓶。
随后,那魔影看也不看,便将那玉瓶也抛到了冯岳面前。
冯岳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四样物件,那三个储物袋他印象极深,正是方才追杀自己的那三名筑基修士随身携带之物。
他心中正自惊疑不定,便听那黑色魔影再次开口。
“本座向来不喜占小辈便宜。那三人的储物袋便赠予你,至于这白色玉瓶之中,乃是适合筑基修士增进修为的顶级丹药,药力之强,至少足够让你一路修炼到筑基后期。你小子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那黑色魔影便骤然化作一道乌光冲天而起,朝远方天际激射而去。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彻底消失在冯岳的神识探查范围之外。
冯岳怔怔地站在原地,望着黑影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身前之物。
他神情恍惚了片刻,旋即便猛地回过神来。
冯岳飞快地将东西尽数揽入怀中,警惕万分地四下张望了一圈。
随即,再次祭出那件玉牌法器,朝另一个方向急匆匆飞遁而去。
片刻之后,巡天辇内。
一道黑色光芒从辇外飞入,罗宁抬手一挥。
那些魔气瞬间没入他体内,唯独剩下一枚银色钥匙悬浮在罗宁掌心上方。
他方才在听到那方脸汉子道破冯岳身份之时,便已决定出手。
那冯家密窟在原著的描述中,需以这枚特制的钥匙方能顺利开启。
若强行以外力破除,洞窟内的自毁禁制便会被触发,将里面的所有宝物连同功法玉简一并毁去。
罗宁虽也做了两手准备,以他如今的阵法造诣与修为,花上一些时日也未必不能将那禁制无伤化解。
但既然半路撞上了这位流落在外的冯家少主,倒是省了他不少力气。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以冯岳如今区区筑基初期的修为,便是十个他也不可能守得住冯家那些传承。
罗宁既替他解了杀身之祸,又赐他丹药与横财,也算公平。
……
半个时辰后,巡天辇已彻底进入雪陵山脉的外围地界。
这片方圆数千里的雪域群山之上,虽也散布着不少城镇村落,但大多只是寻常凡人聚居之处,依山傍雪而生。
来时路上,罗宁虽也曾看到过一些修士的踪迹,却都集中在距离雪陵山脉外围近万里的区域。
毕竟如今时间线有所提前,三家才刚刚将冯家覆灭。
辽州北部尚未形成日后那等围绕雪陵山脉建立的修仙者坊市,自然也不会有所谓的参王大会。
然而,随着巡天辇向雪陵山脉深处飞去,一阵隐隐约约的地鸣之声,便传入了罗宁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