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摇了摇头，轻轻揉了揉蓝河的脑袋，笑容温柔，柔声说道：“还差最后一步。娘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几分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先不说这个，和娘说说你这些年的经历，好吗？”
蓝河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拣着能说的，将这些年的经历缓缓道来。从陌云当年登门刁难，到自己参加百朝大战一举夺魁；从被道宗破格招入，到被立为少掌教；从仙王朝与天元王朝的大战中斩杀元门部首，到百朝山巅一剑撕开封天阵图；从破境生玄，到远渡乱魔海，一路寻到妖域。
他说的云淡风轻，那些生死一线的凶险都一笔带过，那些刀光剑影的厮杀都轻描淡写。仿佛他这一路走来，不过是游山玩水，顺便做了几件小事。
可女子听着，眼眶却渐渐红了。她知道，百朝大战是何等残酷的厮杀，元门部首是何等可怕的对手，封天阵图又是何等强大的灵宝。
这个孩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独自扛过了多少风浪，咽下了多少苦楚，才走到今天，站在她面前。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微颤，声音低得像是自语：“我的河儿……受苦了。”
蓝河反手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轻声道：“不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很想你。”
女子深吸一口气，将眼中的湿意逼了回去，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重逢是好事，娘不该再哭了。”
她拉着蓝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中满是骄傲与欢喜。忽然凑近了些，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轻声问道：“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叫绫清竹姑娘……漂亮吗？”
蓝河一愣，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别过脸去，轻咳一声：“母亲问这个做什么？”
女子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娘问问怎么了？我儿子看上的姑娘，娘当然要关心关心。”
蓝河沉默片刻，低声道：“嗯……很漂亮。”
女子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的手，追问道：“那人家姑娘对你好不好？有没有欺负你？”
蓝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女子笑着摆手，眼中却满是欣慰与欢喜。
她忽然又想起什么，眉头微微一挑，语气里多了几分嗔怪：“你爹也真是，这么大年纪了还和那个陌云拉拉扯扯。等娘回去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蓝河嘴角微微一抽，没有说话。
女子继续道：“我家儿媳妇以后可不能学陌云那个泼妇，我当年就看她不顺眼……”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拉着蓝河的手，声音柔和了几分：“不过她对你倒是还不错，看在她照顾你的份上，娘就不跟她计较了。”
蓝河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您想太多了。”
女子笑着摇头，眼中满是温柔：“好好好，娘不说了。只是可惜你爹那个木头脑袋，当年要是有你一半本事，我也不用……”
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住，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羞赧，轻咳一声，转移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些了。”
蓝河看着母亲这副模样，唇角微微扬起，却也没有追问。
女子深吸一口气，神色渐渐认真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河儿，你先出去。娘该完成这最后一步了。”
蓝河眉头微皱：“母亲……”
“放心。”女子微微一笑，掌心涌出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将他推开，“娘不会有事。”
蓝河还想说什么，眼前景象却骤然变幻。
荒芜天地崩塌，意识如潮水般退回。等他再睁开眼，已经回到了那片土黄色的空间之中，面前那道裂缝正缓缓合拢。
一股柔和的推力将他送到光罩之外，他踉跄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光罩便在他面前彻底合拢，将那枚洪荒祖符和母亲的身影一并隔绝在内。
“公子！”秦狮连忙凑上来，上下打量着他，“您没事吧？”
蓝河摇了摇头，目光却紧紧盯着那道光罩，心中既有担忧，又有些期待。
……
与此同时，祖符空间之内，女子静静站在那片荒芜天地之中。她望着远处那片荒芜的天空，目光平静如水。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大地上回荡，“今日见到河儿，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便成全你吧。”
话音落下，她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火焰。那火焰不是红色，而是一片莹白，那是她毕生的生机，是她的元力，是她的血肉，是她的一切。火焰无声燃烧，化作一道道纯净的能量，涌入脚下龟裂的大地。
荒芜的大地开始震颤，龟裂的缝隙中，一点绿意悄然萌发。那是生机，是这片荒芜了千万年的土地上，第一次绽放出的生机。
火焰越烧越旺，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她仿佛看见了什么……看见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战王府少主，看见了那个在竹林里蹒跚学步的小河儿，看见了那个站在她面前、已经比自己还高的青年。
荒芜之地之上，一朵洁白的小花悄然绽开。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无数朵白色小花如同星火燎原，从龟裂的大地中破土而出，眨眼间铺满了整片荒原。
死寂了千万年的土地，第一次有了色彩，有了生机。
下一刻，荒芜天空之中，一道紫金色的巨龙缓缓浮现。它通体由荒芜之力凝聚而成，鳞甲分明，双目如炬，散发着远古而苍凉的气息。
巨龙低头，俯瞰着脚下那道已经变得模糊的青衣身影，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它盘旋而下，紫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将女子整个人笼罩其中。荒芜之力与那莹白的生机之火交织缠绕，在她体内疯狂涌动，却并不冲突，反而如同阴阳交汇，水乳交融。
巨龙低下头，轻轻触了触女子的额头。
那是认可，是托付。
一道低沉而古老的声音在女子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沧桑：“你愿意舍身为天地，我便认你为主。”
女子唇角微微扬起，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巨龙的额头。那莹白的生机之火更加炽烈，将她最后一丝犹豫也燃烧殆尽。
巨龙仰天长啸，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女子眉心。
荒芜天空骤然崩塌，大地震颤，无数白色小花在风中摇曳。
那枚自远古一战之后沉寂了万年的洪荒祖符，自今日起，终于有了新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