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龙虎山上,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张元安脸色难看至极。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不断地掐动,看着前面的老天师的背影欲言又止。
其他那些站在他身旁的道人的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毫无疑问,他们在命数与风水气运一道都不如吴启元,几十年的努力最终白白地为吴启元做了嫁衣。
讽刺的是,别人的那句“借气运一用”出现在他们耳边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一阵清风无端升起,似将整个龙虎山都吹得晃动起来,令龙虎山诸人的心中都生出了大难临头之感。
张元安等人本能地就想要掐算一阵,但手指一动,却又硬生生地停了下来,因为还未掐算,他们便感受到了一种大恐怖。
“不要算,这是三灾之一的风灾,专用来消蚀元神的。”老天师伸出手感受了一下,“分担到龙虎山上的风不多,我们应该能够承受下来,至于气运,反正也是身外之物,不必太在意。”
张元安满脸惭愧道:“师父,要不是我们心有贪念,也不会……”
“与你们无关,我也没有看透吴启元的算计。”老天师沉声说道,“没想到他的心机那么深,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起来:“好一个吴启元,好一个气运之道,既然你想要,那就都给你!连龙虎山的气运都借给你!”
话音未落,他于地上连踏数步,最后拿起法剑,向东一指。
龙虎山上的大钟忽然响起。
除此之外,天空中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但是张元安等人都感觉,在这一刻自己忽然变得空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从自己的身上剥离了出去。
不用想,他们也知道,这肯定是因为老天师不再镇压龙虎山气运,反而将龙虎山上的气运向外送的缘故。
从不远处传来的大殿的垮塌声让张元安等人心中一紧。
之前损失的不过是他们汇聚的气运,对龙虎山的影响有限,而老天师现在的做法,一旦出了些问题,对于龙虎山那便有伤筋动骨之危。
一阵更大的清风吹来,吹得张元安等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张元安忍不住说道:“师父那么做,不是助了吴启元此人?”
老天师垂下法剑,头也不回道:“谁告诉你,我助的是吴启元?”
张元安一怔:“师父的意思是?”
老天师抬头看向东边:“吴启元这个人精于算计,却没有勇猛精进之心,就算把天下的气运都汇集在他的身上,他也不敢贸然踏上那条路。”
“刚才的那种波动,也不像是他,应该是那一位的。吴启元埋下了那么多的伏笔,应该是想要做幕后摘果子的那人。”
“那位?”张元安神情恍然,似已经知道了是谁。
老天师摇了摇头:“仙神失踪,天机混乱,连仙神也无法算尽未来。吴启元应该认为这是他逆天改命的唯一的时机,因此布局到现在,苟活那么多年,才出来摘果子。”
“这样的人物着实可怕,心机与手段都是一等一的。”
张元安下意识地问道:“师父,吴启元能够成功吗?他……”
老天师冷哼一声:“他自认为他是幕后之人,在算计别人,别人为何不能算计他?对于这事,那位应该早就有所察觉,就看谁的本事更高了。”
沉默片刻,张元安又问道:“师父更看好哪一位?”
老天师呵了一声:“要是我认为吴启元能胜,我会助他吗?”
另外一个道人忍不住问道:“师父看出了什么?”
“这等层次的事情,我能看出什么?”老天师说道,“只是知道这天地不会让吴启元那种人走到最后罢了。倘若吴启元都能够成仙,那这天地算什么?”
他一招手,引来了更多的“清风”,让他身后的弟子哆嗦得更剧烈。
有几位修为稍低一些的弟子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一片。
老天师对那些弟子说道:“气运相连,以气运承受天劫,我们必定会分担那边的天劫,我们修为高,多承受一些问题不大。”
“这一劫应该很快就会过去,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在这一劫之后,天地对我们应该会有所反哺,帮你们尽快恢复。”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天地还真是不允许仙神出现,连三灾都闹出来了。”
“还好是天地大变之后,被削了很多的三灾。要是换成那时候的三灾,我们恐怕也早就被吹得灰飞烟灭了。”
张元安问道:“师父,以后……还有人能够成仙吗?”
老天师叹了口气:“很难很难,比现在更难。”
“我老了,已经没有踏足最后一步的魄力了……日后恐怕也不会有机会了。”
张元安的脸上出现了吃惊的情绪。
老天师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我迟疑了,否则我现在应该在吴启元那里。”
“我曾想,不管吴启元有多少算计,我只要在最后一刻,出现在现场,看情况是阻止他,还是帮他一把……”
“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之后,我却没有自信了。”
“唉,人一老就容易出现这种心态,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我这种老头子,以后只能做守家之犬了。”
……
长山。
灯火通明的大殿外弥漫着极致的压抑情绪。
玄圭老道,与明真道人站在最前方,一起抬头望着天际。
许久之后,脸色疲惫的明真道人叹了口气:“不管他要做什么,都随他去吧。就算我们想要阻止他,也无能为力。”
玄圭老道咬牙切齿道:“我就说,那杂碎为什么会留下一个儿子……他根本不是贪图色相的人!”
听到玄圭道人的话,明真道人的脸颊抽了抽:“师叔,息怒。”
玄圭道人怒气不减:“我厌恶吴志凌,我一丁点都不喜欢他,但吴志凌终究是他的儿子,结果却成了他苟活复生的工具!”
“你说,他算不算是直接杀了自己的儿子?”
明真道人苦笑道:“不一定,也许师父只是把志凌师弟的意志暂时给封印住了……”
“你还叫那杂碎师父?!”玄圭老道的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那种苟活的法门,怎么可能留活口?”
“他八成是把吴志凌做成了供养自己的躯壳,那种邪门法术……那杂碎曾经保证过自己只是看,绝不会用!”
“在那杂碎看来,吴志凌就是他,他就是吴志凌,他复活就是苏醒而已,不存在杀人,但是,这不是杀人是什么?杀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我真是瞎了狗眼,信了他的话!”
“当初看他年纪轻轻,就死了,还认为他看透了,在心境上超脱了,把他的行为都进行了美化,谁知道……这个杂碎!”
在场的道人神情复杂,没有一人说话。
玄真微微摇头。
片刻之后,他才说道:“他……他抽取我们长山的气运,想要做什么?”
“这些年来,我们长山日益衰落,连气运也大不如前,恐怕也帮不了他。”
玄圭老道冷笑道:“他既然想要做什么,自然是做了完全的准备。这次肯定不止我们长山的气运受到了影响,恐怕连龙虎山,与其它地方的气运都受到了影响。”
“他死了那么多年,还能做到这一点?”
“以他的心机,肯定在生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你们忘记了,他生前就和龙虎山有密切的联系?”
“唉,这可真是……”
“别急着叹气。”玄圭道人说道,“得罪龙虎山这些地方还是小事。他出去前,那种波动已经出现。要是你的感应没有错,我们在承受的确实是三灾之中的风灾……是有人在度成仙之劫的话,他在这时候去凑热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别有用心。”
明真道人又叹了口气:“师叔的意思是,他想要借机成仙?他有这能力?”
“你们还不知道他的手段?”玄圭老道皱眉,“问题在于,这天下有谁有资格去窥伺仙道?有谁有资格承受风灾而不死?”
明真道人看向了玄圭道人:“师叔认为是……那位?”
“除了那位还有什么人?”玄圭老道无力说道,“那位一直和我们长山有牵扯,说不定就有他的算计在其中。”
“他不仅把我们长山不多的一点气运引去了,而且还为我们招惹了一个惹不起的大敌,为今之计,只有和他划清界限,让他……”
忽然,“轰隆”一声响起,打断了玄圭老道的话。
他与明真道人等人齐齐转头看去,发现大殿之中的房梁无端地产生了塌陷。
众多道人皆是无言以对。
许久之后,玄圭老道表情难看道:“我等以后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哦,不对,如今……我们想要见列祖列宗也见不到了。”
“唉,如此也好,如此也好……”
……
除了龙虎山与长山之外,许许多多的大门派都发现了异常,先后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