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他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知道这是李向文在为自己争取时间,李侦抬头看向了天空,主动观想第三灾。
隐隐的雷声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属于命妖的某些意识再次出现在了李侦的脑海中。
但是李侦已经剥离过一次命妖的意识,且脱离了吴启元的特殊术法,因此,对这些形如杂念的意识并没有太在意。
在所有妖魔“凝固”在原地的瞬间,他的第三灾已然到来。
奇异的雷声在李侦的意识中响起,既不伤他的身躯,也不伤他的元神,而是在叩问他的道心。
随着雷声的扩散,李侦便感觉到自己的杂念犹如洋葱一般,被一片一片剥离。
属于命妖的意识也被归为了杂念,在惨叫声中,从李侦的意识中被剥离了出去。
去除杂念,去除七情六欲,“我”还剩下什么?
诸多意念被剥离。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凝聚,最终只剩下了一个……染着淡淡血色的金色小点。
这就是意识本源?
意识虽然归于沉寂,但李侦却“看见”了很多东西,如自己身上背负的因果。
他之前可以看清某些因果,如自己与任务世界之中的联系。
但他也看不透很多东西,像他手臂上的符文的本质。
在剥离杂念,回归最本源的“我”之后,去除了诸多干扰,李侦终于“看”清了那符文的本质。
通过符文,他看到了诸多模糊的身影。
与他的猜测一样,这符文正是出自诸多仙神之手,是仙神留下的东西,这既代表着职责,也代表着一条成仙之路。
仙神失踪之后,阴阳失衡,残留的邪魔与鬼物肆虐诸多小界,以至怨念横生,诸界更不平衡。
获得符文的李侦要做的即是清理那些邪魔与鬼物,顺便为仙神的合道扫清障碍。
原来老天师所说的是真的……
李侦也看到了自身通过仪式所获得阳气的最终的来源。
那来自于一具尚未腐朽的仙神之躯上。
最后的杂念也逐渐被剥离,李侦的意识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失去了一切知觉。
李侦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渡过天劫,再度醒来,但他的心中也没有丝毫的恐惧。
在鬼胎的腹中修炼时,他也不知岁月地枯坐了一年多的时间,日夜都在承受杂念与诸种情绪的煎熬。
如今虽然没有杂念与肆意的情绪,但处境却相似。
成则成,败则败……
天道亘古不变……
纵然他失败了,也会有人出来收拾某些乱摊子……
像是过去了无数个纪元那么久,李侦的意识中终于出现了一缕微光。
于混沌之中,他的意识逐渐苏醒。
仿佛是镜子一样,李侦没有情绪,也无法思索,只能静观发生在他意识之中的事情。
他看到了那个符文出现在了自己的意识中。
由符文散发出众多因果线,与诸多任务世界相连。
一个李侦顺着《蛊》的世界而来,融入到了李侦的意识本源之中。
另外一个李侦顺着《凶榜》的世界而来,也融入到了李侦的意识本源之中。
杂念进入了意识本源,让他的意识逐渐恢复思索的能力,再度成为“李侦”。
“李侦”之所以为“李侦”,不就是意识本源,加上自己的杂念和情绪。
在雷灾之下,他已然追索到了意识本源,如今要做的就是恢复“李侦”的身份。
要是换做他人,由无到有的这一步是难上加难,几乎没有成功的可能。
但李侦的符文早已为他铺好了道路,将他的包含情绪与杂念的形象“保存”在了任务世界的他人的意识中。
只要将那些形象顺着因果关系抽取回来,即可令李侦成为真正的“李侦”。
因此这一步,对于李侦而言,其实难度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从《南洋十大邪术》、《种鬼》、《追鬼七雄》,到《鬼眼》、《猛鬼出笼》、《魔》等等世界,均有不同的“李侦”归来。
这些李侦或是严肃,或是神情凝重,或是满身的邪气……让李侦本体的思维越加的活跃。
李侦察觉到,从他传授过自己观想法的世界回来的“李侦”,与其他世界的“李侦”相比更为鲜活,在他的意识中占据了更多“比重”。
当最后一个“李侦”回归意识本源之后,李侦的意识由光点般的模样化成了人形的李侦。
睁开双眼,一切再度出现在了李侦的视线中。
他感觉似是过去了不知道多少的时间,但见到的一切却没有多大的变化,仿佛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
李向文依然倒在地上。
从他扔出的符箓中散发出来的金光还在扩散。
邪魔与邪异气息一点点地陷入凝固状态。
就在李侦睁开双眼的刹那,这一切才完成。
众多邪魔被金光辐射,被同时定在了原地,但也只是片刻,它们便挣脱了束缚。
“与道合真……”
没有管邪魔,李侦抬头,看向了天空。
“原来如此……”
感叹了一声,他的脸上带上了笑意。
他站起身,向上走出了一步,便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地上的邪魔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要逃离,但已经晚了。
五大邪魔同时化成黑气,毫无反抗之力地被拉进了李侦的脏腑之中,推动他的元神与身躯向更高层次转化。
虚空之中,五大邪魔的残余肢体不管藏在何处,也同时被强行拖拽而出,进入到了李侦的脏腑之中。
半面慈悲,半面凶恶的法相出现在李侦的身上,彻底地与李侦的肉体合一。
从李侦的身上发出了一束束的光芒。
无法形容这光芒的颜色,它超越了世间的一切光芒,一切的色彩之美,仿佛是这世间诞生的第一束光。
光芒之中的李侦衣衫飘动,以一种超脱世间一切存在的姿态,出现在了注视者的面前。
在如此状态的他的面前,什么是他看不透的?什么又是他不能解决的问题?
诸如与魔胎融合的魔婴,实则是别人的渡劫之船。
又如赤眼蝙蝠实际上是从六臂蝠脸邪魔身上分离出来的一个子体,也是那邪魔妄图利用李侦来渡劫的产物。
实际上那邪魔并没有完全斩断与赤眼蝙蝠的联系,只是不想露出破绽,因而没有去控制赤眼蝙蝠罢了。
一旦那邪魔身死,它的某些意志就会在赤眼蝙蝠的身上悄无声息的萌发。
这连以往的李侦都骗不住,更何况现在?
这对于此时的李侦而言,不过是不值一提的问题而已。
算计仙道中人,是何其可笑之事。
“这就是……仙道?”
定定地站在原地,抬头仰望李侦的吴启元心神震荡,脑袋空白一片,连胜负输赢都已经被他抛开。
他摸了摸自己的面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谁能够在这种只可意会,不可言表的大道面前,不会被感动呢?
从手脚开始,吴启元一点点地散成了灰烬。
当他的脑袋也被风吹散时,一声悠长的叹息随之出现在了风中:“仙道不可算计,我……自食其果……”
光芒一闪而逝,最后看了一眼天地的李侦也消失在了半空之中,似随着光芒一起散成了看不见的微粒。
出现的阴间坠落在了王家祖宅之上,上面已经没有任何鬼物。
充斥天地间的阴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面的尸魔、鬼胎、魔胎、棕榈叶鞭等,以至于不知死活的李向文与被李侦埋在王家那边的白骨棒,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五行罗盘飞入到了虚空之中,去向了不知远处。
就在这一瞬间,不知道多少的小世界之中都出现了那无法形容的光芒。
在光芒消失之后,那里肆虐的邪祟与鬼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
李侦的别墅中,一直在等李侦回来的黄胖子在这一刻意识到,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他似听到了什么一般,猛然转头看向了门外。
片刻之后,他似哭一般笑了起来:“真的再也不回来了?算了,恭喜你吧。”
“唉,你要是回来看我一眼也好啊。”
“算了算了,我会按照你说的做,要是有恶鬼出现,我就弄死它。”
旁边的油纸伞女鬼安慰地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
黄胖子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走了,我好像就没有朋友了……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啊?我也想一起走,去哪里都好……”
……
这一晚,阴间再度发生大变。
九头鬼车与地狱犬的躯体同时裂开,孵化出了一本崭新的生死簿,与一只勾魂笔。
当生死簿与勾魂笔自动飞入酆都大帝的大殿中之后,整个阴间的规则开始大变,所有鬼物都感受到了规则的震动。
自此以后,在某种机械系规则的掌控之下,阴间秩序稳固下来,而阴间与阳间也被彻底地隔开,想要穿梭两界变得越来越难。
……
在李侦消失的刹那,在任务世界中,与李侦关系不浅的那些人都或多或少地产生了感应。
有两个世界发生了一些异常。
其一是《僵尸七日重生》的世界。
正在发呆的林友忽然看到自己借出去的五行罗盘,忽然出现在了自己原先挂罗盘的墙上。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发现这不是他的幻觉。
另一处产生了异常的地方是在《陀地驱魔人》的世界。
当时,那位阴间管理者正打着黑伞行走在街道上。
忽然,他似感觉到了什么,停在了原地。
几个呼吸后,他神情恍然地说了一声“原来如此”。
随后,他看向天空,笑道:“恭喜,你脱离了束缚。”
“想要重整破碎的阴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这确实要做。唉,我还不知道要在这里蹉跎多久。”
……
天亮之后,一道横亘不知道多少里的红霞挂在天空,出现在了龙虎山、长山诸人的眼前。
到了这时,等待了一夜的他们因为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于是尝试着去联系李侦。
但自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李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