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圣殿,禁地洞天。
李长青站在山巅殿宇之外,心中尚在消化那位长老方才所言,心中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福伯?
自当年青石集一别,福伯遁入渊界,至今已近四百年。
这些年来,他虽以因果玄鉴留下的信标确认福伯尚在,却从未有过直接联系。
此刻这道气息突然出现,是福伯主动寻来,还是另有缘故?
不等他细想,那气息便已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李长青面色不变,余光扫向身旁的白圣使,白圣使面色如常,正在前方引路,似乎毫无察觉。
他又感应了一下洞天深处那位长老的气息——同样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动。
李长青心中微微一动。
福伯能悄无声息地在五行圣殿禁地中联系他,连那位深不可测的长老都未察觉。
这份手段,绝非寻常真仙所能拥有。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自己身上那道因果不沾的气运,是否也出自福伯之手?
万世碑兑换时,他只知这道气运价值八万成就点,能屏蔽玄仙以下一切推演。
如今想来,这等逆天气运,即便是万世碑也未必能凭空生成。
或许,它本就是福伯以某种秘法加持在他身上的,只是借万世碑之手,让他以为是自己兑换所得。
细思极恐。
但李长青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道:“圣使,今后我可以在此修行?”
白圣使点头:“长老既已允你进入禁地,今后你随时可来,只是切记,不可擅闯那五座仙山。”
李长青点头:“明白。”
两人沿着山路下行,穿过重重门户,回到圣子殿。
白圣使离去后,李长青盘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细细感知方才那道气息。
福伯的气息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那气息中没有传递任何信息,仿佛只是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是夜。
李长青盘坐于蒲团上,周身五色灵光流转不息。
他正在参悟五行合一之道,试图从那五门神通中找到融合的契机。
忽然,他感觉到一阵异样。
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缓缓脱离了身体。
不是神魂出窍,不是神识外放,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真灵被抽离的感觉。
他试图抗拒,却发现那股力量温和而不可抗拒,带着一种他极其熟悉的气息。
福伯。
李长青心中一动,不再抗拒。
意识飘离身体,穿过圣子殿的墙壁,穿过五行圣殿的重重禁制,穿过虚空,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终于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片阴森之地。
天是灰暗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层层厚重的乌云翻滚。
大地是破碎的,到处都是裂缝和深坑,裂缝中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地底有火焰在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那是岁月侵蚀后的味道,是无数生灵陨落后的余韵。
李长青的意识悬浮在半空,环顾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殿宇前。
那座殿宇曾经十分辉煌——从残存的轮廓可以看出,它占地极广,殿宇重重,飞檐斗拱,气势恢宏。
殿宇的墙壁上依稀可见斑驳的彩绘,彩绘中描绘着仙山琼阁、祥云瑞兽,那是曾经繁华的见证。
但如今,一切都已破败。
殿宇的屋顶塌陷了大半,墙壁上布满裂缝,彩绘早已褪色,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殿门歪斜着,门上的铜钉锈迹斑斑,仿佛随时会脱落。
殿宇周围,立着许多雕像。
那些雕像姿态各异,有的盘坐,有的站立,有的手持法器,有的双手结印。
它们身上原本应该镌刻着精美的纹路,但如今已被岁月磨平,只剩下粗糙的轮廓。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表情,每一尊雕像都带着笑容。
那笑容不是慈祥的,不是欢喜的,而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
仿佛它们在笑,却又不知为何而笑,仿佛笑容只是刻在脸上的面具,与内心毫无关系。
李长青的目光从那些雕像上一一扫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他迈步,穿过歪斜的殿门,走进殿宇内部。
殿内比外面更加破败。
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但石板大多碎裂,缝隙中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
殿内的柱子倒了好几根,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柱身上的雕刻早已模糊不清。
殿宇最深处,是一座供台。
供台由某种暗金色的石材砌成,表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供台之上,盘坐着一个老者。
那老者极其肥胖,圆滚滚的身躯坐在供台上,如同一座肉山,他的面容苍老,满脸横肉,皮肤粗糙,上面布满了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在他身上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他被困在供台上——数十道锁链从供台四周延伸出来,缠绕在他身上,将他牢牢禁锢。
锁链上同样镌刻着符文,与供台上的符文相互呼应,形成一座封印大阵。
李长青的意识悬浮在供台前,望着这位老者。
他知道,这便是福伯。
虽然容貌与当年在青石集时截然不同,但那种气息,那种深藏在骨子里的熟悉感,绝不会错。
他没有声张,只是微微皱眉,露出疑惑之色。
“你是谁?”
他的声音在这片阴森之地回荡,老者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浑浊而深邃,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看透了世间万物,他看着李长青,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与殿外雕像上的笑容截然不同,它是温暖的,慈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没有从口中传出,而是直接在李长青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苍老而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仿佛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孩子,你还记得自己身上肩负的仇恨吗?”
那声音振聋发聩,直抵灵魂深处。
李长青只觉意识一阵模糊,仿佛被某种力量拉入了深渊。
不仅仅是分身,就连远在天衍界中的本体,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恍惚之间,他仿佛陷入了一段极其悠久的记忆。
那段记忆不属于他,却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
画面渐渐清晰。
李长青发现自己依旧在那座殿宇之中。
但这座殿宇,与方才所见的破败景象截然不同。
殿宇金碧辉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殿顶覆盖着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