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玩的有多大?”周南想最多估计也就五十一百块的吧?过年的时候大家都有钱,玩的最多的也就是这价,麻将桌上放的都是百元的红票子。
“我们这最大的三百一局。”老教师悠悠地说,“再大就不行了,会有人举报的,要进局子,可不敢乱来。”
“……”尽管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周南的想象。
因为他很清楚老爹是个喜欢将就的人,只要是用的东西,能买物美价廉的就绝对不会多掏一分钱,平日生活最大的开销只有抽烟,除了聚会以外的下馆子都吃最便宜的拉面,三百块钱够老爹花很久了,更别说是一局三百。
他真的能舍得这样玩儿么?还说真的有什么神助,让他一夜之间变成了战无不胜的赌神?
很自然的,周南想到了之前周澜的事,难道那个虚子就在爸爸和妹妹的身边么?上一次是妹妹,这一次就轮到爸爸了?逮着他们一家人使劲薅啊?是不是周家的人都有什么容易吸引怪物的神奇体质?
“那老板你知不知道,他一晚上赢了多少钱呢?”周南又问。
“看客怎么能知道呢?”老板耸耸肩,吧唧两口烟,“又不会当着我们的面数钱,一桌就他一个赢家,五位数总该是有的,具体多少就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像这样忽然大笔赢钱的事情,在棋牌室里很常见吗?”
“确实蛮常见的,运气这个东西,玄乎的很,谁也说不好,总会有人忽然大赢特赢,也会有人一直输,输个没完,一般看见这样的我就会让他下桌了,找个人替代他,不然人输多了真的会急眼儿。”
老板淡淡地说,“其实我们这儿一般也不会玩那么大的,大家平常就玩一两块钱图个乐,只不过刚好那天店里有个开餐馆的老板在,那家伙不差钱,边输还边乐呢,夸周鹏说好久没见过牌技这么神的人了,之后两个人还去喝了酒。”
真是越听越让人恼火,就算再怎么喜欢打麻将,这次未免也过了吧?难道真的是忽然觉醒了什么能力,所以就忘乎所以了?
“你跟周鹏是什么关系?”看着眼前好像有很多心事的少年,老板觉得他有点眼熟起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他是我的老师。”周南笑了笑,露出那种无可挑剔的好学生式笑容来,“老师忽然好几天没来上课了,我听说他偶尔会在这里打麻将,就过来问问,也不知道是不是忽然就辞职了。”
他没好意思说我是他儿子,老爹忽然滥赌起来还夜不归宿,这事儿说去多少是有些丢人的,当老师的如果德行败坏了,以后还怎么带学生呢?
“那他还真有可能是要准备辞职了。”老板点点头。
周南一愣:“他打牌的时候说过?”
“差不多吧,运气忽然好起来的人我见过很多,但还没见过好到那种地步的,和他一起玩的那个餐厅老板后来又来过我们这里一次,那个人说他带周鹏去了他们老板圈子里玩儿麻将,周鹏的运气还是那么好,那个人大加赞赏,说是要让周鹏在那里玩儿。”
老板看了看店里的人,没人注意这边,就压低声音凑近了些:“那些人可是真的赌啊,玩的大的很,搞到倾家荡产的都有,我估计那个老板是看中了周鹏现在的水平,想让周鹏帮他搞自己的对手。”
倾家荡产这四个字让周南的心里一跳,脑子里自然想起了那些电视上看过的赌徒惨剧,一个个不是带了手铐在局子里忏悔,就是变卖家产搞得家破人亡。
他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实在没想到有一天那样的故事也会降临到自家人身上。
“周鹏是去哪儿玩了你知道么?”靠着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周南强行镇定下来,现在还不是想那么远的时候,就算真的老爹因为好运气变成了痴狂的赌徒,那也还来得及抢救。
“江边那个希尔顿酒店,那些老板赢钱了都喜欢住那儿,顶楼的大套房可以看江景很漂亮,要啥有啥,固定的圈子。”
“谢谢。”他把那一整包带来的烟都压在桌上作为谢礼,反正也用不上了。
外面的街上下起了濛濛细雨,明明是初中三年走过无数次的熟悉街道,如今却觉得这里分外地陌生,街上的行人稀稀寥寥,因为阴着天,显得那些还开着的店也也越发地落寞了。
下坡的时候,周南终于骑上了车,风把头发吹得散乱扬起,他的目光有些呆滞,迎面而来的车灯在水潭里微光闪动擦肩而过,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前家里的事。
从记事起他就不太喜欢自己的爸爸,有人说女儿总是随父亲,儿子总是随母亲,可周澜好像也和周鹏不怎么亲近,那个男人很少有什么时间可以陪伴着他们,就连过年的压岁钱也从来没见过,能够一起出去玩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可就算是这样也说不上是讨厌,更多的只是对他天生一张板着脸的敬畏,大家每天在餐桌上一起吃饭也说不上一句话,家里的气氛总是死气沉沉的,要不是认识了简兮,周南想自己的性格估计也真的会随父亲。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但事情已经摆在眼前,无论如何都要鼓起勇气去面对他,能够拯救自己家庭的没有别人,只能是他自己。
希尔顿酒店是县城最大的酒店,本地人都叫它希尔顿,因为是全球连锁,这么一喊就好像很有档次,但实际上它还有个后缀欢朋,只能算是希尔顿酒店的入门级水平,饶是如此它在本地也算是酒店一霸了,自从它开过来以后就成了小老板们最爱光顾的地方,说是很有和国际接轨的感觉。
小地方的人就是这样,只要和别人玩的时候说出几个洋牌子来就好像显得拽不拉几的,其实连这种酒店到底怎么分都不清楚。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南直接去前台道出了自己的来意,说自己是周鹏的儿子,爸爸叫他来的,前台的服务员略微扫了一眼名单,居然没有用传呼机确认就给他放行了,估计是看在他还是个学生的份儿上,再加上名字很准确,这让周南松了一口气,他一开始还在想要是不让自己上去该怎么办。
不过这样也证明父亲确实就住在这里,周南特意扫了一眼价位表,顶楼套房一千八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