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歪理她向来都是个中高手,小嘴像是机关枪似的没经过大脑就叭叭出来了。
可是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越来越低,气势也萎靡下去,变成了脱水的蔬菜,因为她也知道自己犯了错,既然答应了,就应该做到的。
这种结果周南早就有所预料,简兮的小聪明本质就是偷奸耍滑,会在合理的范围内搞点小动作,要是放在古代她就是典型的油耗子,火耗不可能归公,全都得进她的口袋。
他本来是想奚落她两句的,也没怎么生气,但看她那一副蔫吧等着挨训的样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摸了摸她的头发。
“那么有没有兴趣加个餐?虽然味道可能不怎么样。”
“嗯?!”简兮猛地抬起头,双眼中仿佛闪烁着星光。
周南心说你可真好哄啊,和刚满月的小狗没多大区别,遇见好吃的就倒了,全然没有一点抵抗力。
“反正你最近也不用去学校,在大街上找个没人的地儿蹲点,随机挑选几个幸运儿尝尝味,别真给吃了,就像抽样检测,看看有多少比例的人是伪人。”他说。
简兮一下子就懂了,又羞又恼地拍了他一掌:“什么叫尝尝味啊,说的好像我是小狗一样!”
“你可以是。”
简兮鼓着脸颊盯了他几秒钟,忽然嗷呜嗷呜地怪叫起来,扑上来作势就要咬他的手指。
“咬死你,咬死你!”她含着他的手指,恶狠狠地说。
“嗷呜嗷呜。”周南也叫了两声,手捏成爪子的模样,用狗语来回复,“总之还是要麻烦你了,随机抽样不会准确,但至少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如果这样都能发现很多伪人的话,那么整个县城里的情况有多严峻就可想而知了。”
“那结果要是很糟糕的话,我们怎么办呢?”
“找出那个虚子,乃一组特。”周南在自己的脖子上一划,凶相毕露。
虽然是用玩笑似的话说出来的,但他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所谓故乡就是这样的东西,哪怕它又破又烂还又穷,大半夜想出去玩都找不到个合适的地方,离那些光鲜亮丽的世界还很远很远,但它有蒸汽鼎沸的大妈亲手制作水煎包,有小巷子里隐蔽起来的黑网吧,那些满是爬山虎的红砖绿墙下残留着记忆中不变的模样,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它,那他就得和这个人玩命。
“够狠!我喜欢!”简兮竖起大拇指,笑容灿烂。
她对那个一直没怎么露面过的虚子也没多少感觉,甚至连敌意都算不上,但她同样很喜欢这个小地方,这是她睁开眼睛看到世界最初的模样,就像从蛋壳里跑出来的小鸭子,会把第一个看到的活物当做自己的妈妈,人的一辈子里总会有很多个第一次,可有些第一次的意义往往是穷极一生也无法忘记的。
雨越发地大了,灯光被压得支离破碎,在积水潭里荡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斑,公交站台的顶棚上砰砰作响,点点水花在脚边晶莹地跳跃,这种时间长街上是根本看不到什么人的,熟悉的世界孤寂而高远,简兮缩了缩脖子,闭上眼睛,随性地往身边一靠,哼着歌。
她的歌谁也听不懂,每一次都是不一样的调子,视自己的心情来做决定,开心的时候往往就很轻快,忧郁的时候也会浅唱,无论何时都充满悠长的呼吸,像是风送来了远处的长歌。
“大狗大狗,你在里面吗?”她嘿嘿傻乐,真不知道这种泡在公交站台里躲大雨的天气有什么好乐的,可她就是那么开心。
“小狗小狗,你在里面吗?”他也学着她的样子说。
“小狗想睡觉啦。”
“那我们回医院去?还是要回你家,这里好像都有点远。”
“都不要,就在这里就好了。”她微微歪着头,蜷缩在他的衣领里,就像是贪恋大狗温暖的小狗那样蹭了蹭。
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想要这么做,会撒娇的女孩子惹人疼,她一直都很会的,但还没有哪一次像这样有着忽如其来的强烈欲望,仿佛空气中绽放着冰凉的甜意,酸酸甜甜的草莓味,一不小心闻到,就会让她倾倒会让她沉醉。
于是他解开了外套搭在她的身上,但她并不是很喜欢这种大男子式的照顾,扭了扭肩膀脱下来一半,又罩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共享一件宽松的大外套,像是两只在雨夜中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