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泽保彦发现了案件的混乱,同样也发现了《黑暗中的孩子》的叙事有很大的问题。
不过,他不是很清楚,这种叙事有什么意义?
为了凸显奈津川三郎混乱的思维吗?
而且,还有几个问题也很奇怪。
一直以凶恶,不讲道理,对儿子们不怎么上心的丸熊,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为了四郎哭,为了家庭而和三郎发生争吵?
这还是《烟,土,食物》故事里,奈津川四郎眼中可恶的丸熊吗?
而为了丸熊和一郎,决定踏上政治家的路的四郎,也和《烟,土,食物》里面的奈津川四郎相差太多了吧?
印象里《烟,土,食物》中的奈津川四郎,可是以自己逃出了奈津川家为荣的。
他痛恨丸熊,痛恨母亲……更讨厌所谓的政治与选举。
而且,自诩医疗之神。
这样的四郎,为什么会突然参加选举?
而且还是在上一章,和巨人一样的小孩子战斗之后?
仔细想一想,在什么情况之下,丸熊和四郎会变成这样?
在什么情况下,桥本敬会被两个人杀掉?
在什么情况下,由理绪杀了上村老师,还能安然无恙?
是什么让上一章还被像是巨人的孩子打的鲜血淋漓的四郎,还能在下一章参加选举?
答案显而易见。
那就是在奈津川三郎的幻想之中!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奈津川三郎的幻想吗?
西泽保彦拿不定主意,但是却觉得这种可能性越来越大了……
——
我一边走一边哭,哭得呼天抢地,把自己劈哩劈哩撕裂四处抛撤从此烟消云散。
周围的人看着痛哭的我,虽然没有什么恶意。
但我好想杀了这些人!
我的家不再是我的家了。
我的房间也不再是我的房间了。
那么,我必须尽快搬离那个地方。
不……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在四郎被车撞后,立刻被丸雄断绝了父子关系呢!
想到这里,走廊上传来跑步声:
“喂,三郎,你等一下。”
是长谷川克之,我不理他,继续往走廊前进。
“等一下,你不能这样逃走啊。
真是的!奈津川家的人明明彼此关心,为什么老是会吵成这样呢?”
长谷川笑了起来,手放在我肩膀上: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丸雄应该也知道。
但是他就是那种个性,很难接受你的想法。
三郎,你也应该按捺性子,跟你父亲好好谈。”
我摇头:
“为什么我要做那种事?
我受够了,我们家人最讨厌的就是这一点,每次,每次都是吵同样的问题,同样的问题一次又一次的发生。
同样的事不断重复,大家都没有任何成长。”
二郎与丸雄之间的争吵也一样,他们从来不曾努力去平息纷争。
一郎也只会漠视两人的争吵,不曾采取任何行动去解决。
二郎死不肯放弃暴力。
四郎也只会跟家人保持距离,不去沾惹任何麻烦。
长谷川克之看着我,斩钉截铁的说:
“大家都各自想着种种事,不断成长着呢。
让我来告诉你吧?四郎以代理人身分参加了众议院夏天的选举,他打算代替你父亲和哥哥参选。
所以,他今天来医院就是为了讨论选举的事。”
“你说什么……四郎……选举?
他才不可能做那种事!
那家伙根本对选举一无所知!”
长谷川继续开口:
“所以他才来找你父亲,想好好学习啊。”
“四郎竟然会那么想?竟然会那么做?”
“没错,四郎成长了,变得伟大了,这种事很难做得到呢。
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却为了奈津川家动了起来。所以,三郎你也……”
“你烦死人啦,白痴!”
我甩掉长谷川,冲进了电梯。
我逃开了,逃开了什么?长谷川?丸雄?四郎?还是逃开了我自己?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觉得四郎这家伙真是够奇怪的……竟然要跳入自己那么轻蔑的政治世界的四郎,真的是我弟弟吗?
如果他是正确的,那么,我到底是什么?我都在做些什么?
自以为是拼了命救由里绪,却被愚蠢的爱情捆绑住,像个笨蛋般被牵着鼻子走,从来没做出任何对家里有帮助的事!
而小我一岁的弟弟,不但照顾了由里绪,还着手准备了选举的事呢!
搞了半天,家里最有问题的不是二郎,丸熊,四郎而是我啊!
我朝着四郎的手术室走去,看到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上。
男人骨架粗大,肌肉结实,一头短发加上锐利的眼神,怎么看都像个警官。
可惜我猜错了。
“你是奈津川三郎吧?你好,我是四郎的秘书福岛学。”
福岛学?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哦,我想起来了!
福岛志保是野崎博司事件的被害人之一,也是田中悦子之后的第二个死亡者。
福岛对着我笑,给人的感觉比外表形象年轻多了。
我记得报纸上是报导他二十九岁,跟我同年。
我和福岛聊了好一会。
果然是福岛志保的儿子。
事件发生前,他在子家经营的店铺当店员。
母亲遇袭身亡后发生了许多事,最后不得不关掉了店铺。
他跟四郎是在“被害人之会”认识的。
刚开始,是因为对杀了野崎博司的人感到好奇而接近四郎,认识后渐渐被四郎的真性情深深吸引了。
“所以,听说四郎要参选,我就表明想协助他的心意。
没想到四郎一下子就给了我秘书的位置,说实话,我完全没想到,会当上政治家的秘书……或许这是四郎想要给我重新生活的机会……”
福岛的话里有着对四郎的无尽感谢。
“话说,三郎先生,不知道这种话和你说合不合适,我母亲昏迷的时候,我经常能到母亲幽灵一样的脸,她希望我能拔掉她的生命维持装置,让她死去?
针对这件事,我思考了很久,但我没有那么做。
后来,母亲自然死亡,我就再也没看过母亲的脸了……我心想,母亲果然是希望我帮她解脱。
现在她终于死了,灵魂也不再出现了……可是,我总是在想,我是否该让母亲更早解脱呢?到底怎么样呢才好呢?”
听了福岛的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四郎了。
现在四郎被车撞成了重伤,如果四郎变成了幽灵,来拜托我了,我想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拔掉四郎的生命维持装置。
因为我希望四郎活着,如果他以幽灵现身,我会很高兴见到他。
而且,不光是四郎。
无论是一郎,二郎,老妈,丸熊,我都不会切断他们的生命维持装置。
说不定也会?
这样我就会被以杀人罪起诉,奈津川家就从此消失了。
这样也好吧?
我不知道。
说真的,似乎怎样做,我都觉得不是很好。
我想象着四郎,一郎,二郎,丸雄或老妈,求我杀了他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