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罗伯特·基里曼不知道自己在这样的黑暗里面待了多久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了来自自己堕落兄弟的刺耳奸笑以及自己子嗣们的怒吼。他可以想象到那些与他朝夕相处的孩子们,在拯救他的过程中,被无情的杀死的样子,也可以想象到,在失去了他以后,这蕴含了无数人心血所缔造的帝国,将会在未来滑入怎样的一个深渊。
对不起。
五百世界之主的内心饱含痛苦,那痛苦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他开始了道歉,对着那些对于他来讲,已经再也无法看见的人道歉。每一个词汇都在他的意识中沉重地回荡,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悲伤。
对不起,尤顿女士,我到底还是变成了一个孤身一人的怪物。
我辜负了你的教导,辜负了你的期待,我让理性被冲动蒙蔽,让自己陷入了无法挽回的绝境。如今的我,被困在这黑暗之中,连向你忏悔的机会都已失去。
对不起,父亲,我还是被冲动控制了自己。
我本应更加冷静,更加谨慎,我本应牢记您的教诲,以帝国的利益为重。可我却因愤怒而失去了判断,因执着而踏入了陷阱。我的失败,不仅是我个人的耻辱,更是对整个帝国的背叛。
对不起,希尔,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因为自己的冲动让你和你的兄弟们白白牺牲。
我本该保护你们,带领你们走向荣耀,可我却将你们带入了死亡的深渊。你们的鲜血因我而流,你们的生命因我而逝,这份罪孽,我永远无法偿还。
对不起……
更多的名字在他的心中浮现,更多的面孔在他的记忆中闪过。
每一个他未能守护的人,每一个因他而受苦的灵魂,都在此刻化作沉重的锁链,将他紧紧束缚在这黑暗的深渊之中。
他的意识在痛苦中颤抖,他的灵魂在悔恨中哭泣,可他甚至连泪水都无法流出,因为这黑暗剥夺了他的一切,只留下无尽的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罗伯特·基里曼感觉自己站在了一条河的边上。
那河宽阔而平静,河水呈现出深沉的暗色,仿佛融化了夜晚的天空,缓缓流向看不见的远方。
河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寂静得令人心悸,只有淡淡的雾气从水面升起,缠绕在河岸两侧,让一切都显得朦胧而虚幻。
罗伯特·基里曼感受到了茫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了这里,也不知道这里是哪。他看见了在河的对岸,似乎有着许多的身影。这些身影凝望着他,给他的感觉非常的奇怪,就像是一个孩子在被长辈们打量,又像是一位勇者在被人们所期待,还像是一位殉道者在被前人们寄托。
在基里曼困惑不解的目光中,无数的身影突然消散,不过他们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点点飘散的星光。这些星光在天空盘旋,最后徐徐落下,铺在河面上,变成了一座小小的,仅可容一人通过的桥。
河的对岸,唯一没有消散的身影慢慢地走上桥,一路走到了基里曼的面前。
“你是......”
罗伯特·基里曼看着那走来的身影,不知为什么,虽然对方的脸一直都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他还是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来自他最温暖的记忆深处。
独属于原体的直觉告诉他,这人一定是一位他认识的家伙,但是一时间,他实在是无法从自己那记录了万千人的大脑中选出一位合适的、对应的对象。
他的记忆在黑暗中变得混乱,他的思绪在痛苦中变得迟钝,唯有那份熟悉感,清晰而强烈,如同一盏明灯在迷雾中指引着他。
那身影没有说话,只是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是想要触摸基里曼的脸颊。
面对着这个动作,基里曼下意识地愣了一下,但是他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俯下去,就像是孩子看见了母亲张开臂膀后,就会立刻飞奔而去,投入到那温暖的怀抱中一样。
这是一种本能,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渴望,渴望被触摸,渴望被安慰,渴望从那无尽的孤独中解脱出来。
手与脸颊触碰在了一起,熟悉的感觉让基里曼打了一个激灵。一个名字在他的大脑之中出现,让他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人用双手给死死地扼住,他想要说出那个名字,并且说出很多很多,在帝皇和所有的兄弟从帝国离开,自己内心的委屈还有痛苦。
但是他说不出。
一种情感出现,堵住了那些可能会令人不快的话,让他慢慢地扯住了一个哭中带笑的表情。
那表情扭曲而复杂,既是重逢的喜悦,又是永别的悲伤,既是解脱的释然,又是束缚的无奈。泪水终于从他的眼中涌出,沿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黑暗中,消失不见。
“我是死了吗?”
身影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拂去他的眼泪,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
“罗伯特,我的大男孩,你一定吃了许多的苦。”
基里曼不知道,此刻的他已经泪流满面。
他伸出自己的手,想要拥抱眼前的这个身影,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但是他可以触碰到只是一片虚无。他的手从眼前之人的双臂穿过,如同穿过空气,什么都没有摸到,什么都没有抓住。
这让他变得惊恐万分,他看着自己的手就这么从眼前之人的双臂穿过,仿佛她只是一道幻影,一缕轻烟,永远无法被触及,永远无法被拥有。
一如他过往的人生,什么都没有守护好——他的兄弟,他的子嗣,他的人民,一切都在他的手中流失,化为尘埃。
“不.....不不不......”
基里曼的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他再次伸手,试图抓住那身影的手臂,可每一次都只能穿过一片虚空。他的动作变得慌乱而无措,仿佛一个迷失在黑暗中的孩子,拼命想要抓住最后一缕光明。
“你该走了,罗伯特。”
身影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注视着基里曼,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怜惜,却又明白他必须离开这里,回到他该去的地方。
“不!不行!我.......我还有很多话想要和你说......我很痛苦.......求你,求你了,女士,你不要再离开了......”
“但是你还没有抵达到你的终点。”
身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忍,但是还是放下了自己的手。她轻轻地对着罗伯特·基里曼的肩膀推了一下,但是却让后者感受到了一股无从抵抗的力量。
五百世界之主眼前的世界开始飞快地后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身影再一次地离自己而去,他拼命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到对方,哪怕只有一瞬,但是任凭他如何地努力,都无法做到这件事。
在眼前的一切都彻底破碎的那一刻,罗伯特·基里曼看见了那身影模糊的脸变得清晰了起来。那是一张老妇人的脸,透露出一股雍容华贵气质。并且在此刻,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泪流满面。
黑暗出现,彻底吞没了罗伯特·基里曼的意识。他无声的哭泣,满心痛苦,宛若孤独的怪物,只想在冰冷的洞穴里面呆着,直到世界彻底地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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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伯特·基里曼缓缓睁开眼,从黑暗之中挣脱了出来。
他可以看见那宽广的大厅,哪怕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里的装饰和他仍有意识时略有不同,但是他还是可以一眼认出这里到底是哪。
这里是赫拉要塞,是位于要塞深处的圣殿。他会在这里举行一些正式的公开会见。
他会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那王座由厚重的金属与大理石铸成,扶手雕刻着极限战士的徽记,椅背上镶嵌着帝国的双头鹰。
身边侧立着极限战士的连长们和荣耀卫队,他们身穿蓝色的动力甲,手持爆弹枪与动力武器,目光坚定,身姿挺拔。
凡人组成的乐队会在不远处的角落位置待命,乐手们穿着华丽的制服,手中的乐器闪闪发光。
同时还有十几位来自马库拉格的美丽少女组成的女仆团,她们穿着素雅的长裙,步履轻盈,在必要时提供简单的端茶倒水的服务。
在他的王座后面,极限战士的旗帜和帝国的双头鹰旗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