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孩子,你是来江海寻亲的?”
灯光暖黄的小家内,少女与一对中年夫妇对坐,小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两夫妻只谈话却不动筷子。
妻子的头发像是过年前新烫的,有种蓬松的乡镇时尚感。她嗓门洪亮,体格敦实,却不显得肥胖,只会让想到六七十年代中宣传画里面颊红润的劳动女性。
桌对面的少女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的笔直,连点头的幅度都像用卡尺精准的规划过,若布兰森家那名礼仪教师在这儿,一定会惊叹这就是她追求的天鹅般的少女姿态。
“我来找爸爸。他就住在....这栋楼。”少女鞠躬道:“抱歉借住在您家,请您原谅。”
“哎,多大点事——都怪老宁没锁门,住了就住了吧。”
妻子看了眼客厅。家里被打扫的一尘不染,柜子上那几瓶未开封的名酒都还放在原位,桌子上多了一瓶插花,姹紫嫣红的甚是好看。
这女孩穿着学生校服,看起来有教养极了,任谁也不会觉得是闯进家里的歹人,欲语还休的模样倒真像遇到什么难处。
“你爸爸住在几楼呀?”妻子义愤填膺,“真是的,告诉婶,婶帮你说他去!我倒要看看是谁抛下那么大的闺女鬼混,没教养的东西....”
“啊嚏——”
丈夫拿衣袖抿着鼻子,心想谁骂我。
或许是常年在厨房工作的缘故,丈夫要比妻子显老的多,头发已经半白,满手老茧,精瘦得像猴一样。
虽说如此,也不难看出他年轻时大抵是个帅小伙,有着南方人标志性的浓眉大眼,鼻梁骨很高,瞧着竟有几分像刘德华。
“那个,我也不知道....只是听我妈说,他应该住在这栋楼吧。”
小魔女这辈子撒谎不眨眼,唯独此时此刻在这对夫妻面前像新兵蛋子一样,底气分外不足。
好在两人根本没怀疑她,妻子下意识问道:“你妈妈呢?她怎么不过来?”
“她....和我爸分居了。”少女真话假说:“她不愿意过来,当我爸死了。”
妻子长叹一口气,摇头用粤语说造孽啊。
“你姓咩啊?”丈夫开口道。
少女眨了眨眼,没听懂。
“他问你姓什么。”妻子帮忙中译中。
“我爸入赘,我跟妈妈姓的。”她顿了顿,“不过我还有个小名叫宁宁,我爸姓宁。”
“姓宁?!”妻子声音抬高了八度,这栋楼的邻居她都熟,但姓宁的就他们一户。
“叫啥?”
“不知道。”她轻声说:“我妈说不记得了。”
“哪里人知道不?”
“应该是粤省的。”
丈夫看女孩的眼神开始不自信了,开始迷茫了,开始回忆往昔了。
“家里做什么的呢?”妻子眼冒寒光。
“我妈说,我爷爷是开大排档的。”她说完这句话便楚楚可怜的看向一旁大叔,期颐他能联想到什么。
的确联想到了。
大叔避开目光,一脸‘你别瞎说我没有我不是’的表情,猛猛挠头。
妻子不语,只是一味盯着小登看。
从进来时她就发现了。
这女孩的五官虽然有点点像外国人那样深邃,但大体还是很有老中味的,具体来说,便是她的脸型....和旁边这死鬼很像啊,瓜子脸,高鼻梁....
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老公家的血统很邪乎的,从她公公,到老公,到儿子都是这样....长着一双细长漂亮的眼睛,平日里看着可高冷,整个人透着股冷淡疏离又不好说话的感觉,可一旦笑起来,眼睛便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多情又撩人。
这女孩的卧蝉要更饱满一些,还有精致的妈生双眼皮,但眼形可骗不了人,和旁边这死老头一模一样。
越看越像。
越像越看。
“丫头,你爸爸今年?”她皮笑肉不笑的问。
“应该....”少女回忆道:“四十多吧。”
妻子不问了,双手环胸,看着丈夫不说话。
丈夫直接起身,快步走到家里的关公像和祖宗牌位前,点火插香拜三拜一气呵成,随后拿起神台上的两瓣杯筊对妻子振振有词道:“祖公在上!她要系有我宁家的血脉,就用圣杯话给我老婆知啦!”
宁宁听不懂,但宁宁认得他手上那玩意,兴高采烈说道:“我爸也爱用圣杯占卜!一正一反就是圣杯对吧?”
丈夫的表情绷的跟神鹰哥似得,能不能把嘴闭上?!
妻子只是冷笑。
“丢这个有用?”
杯筊,南方沿海一带常用的占卜器具,由两块正反面不同的石筊组成,抛至地面若一正一反称之为“圣杯”,说明所求之事得到了上天许可,反之亦同理。
“为什么没用?你连祖公都信不过咩?”丈夫问天无愧。
妻子挑了挑下巴,说你丢吧。
丈夫拿杯筊摆了摆,再次重复若这女孩有我老宁的血就用圣杯证明。
随后往地上一抛——
两瓣杯筊晃了晃,一正一反。
圣杯,对咯。
丈夫眼疾手快把两瓣杯筊捡起来,嚷嚷着刚刚不算,祖公没听清,重来。
再念,再丢,又是一正一反。
再丢。
依旧圣杯。
听到妻子起身的声音,丈夫手颤抖着说祖公听反了,如果这女孩没有我老宁家的血统,就给个圣杯还我家庭和谐幸福——
哐啷一声,很清楚嗷,石头磕到地板上的声音,两个都是正面,他脸色煞白的说:“没可能啊,没可能....”
占血缘是占卜术中最简单的一种。而在整个江海市中,这个小家的神秘浓度最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男人刚刚抛的那几下属于通灵了。
奥术,很神奇吧.jpg
丈夫僵笑着回过头,小声道:“都系封建迷信!我要验牌....哦不,验血....”
迎接他的是一只拖鞋。
妻子震怒,边敲边撕扯着嗓子骂道:“不是说再也不联系了吗?啊!信了你的鬼话,私生女找上门来了!!我叼雷——”
丈夫抱头鼠窜,欲哭无泪。
“我没乱搞啊!唔系我!没这个事!”他在用神头鬼脸的白话解释,可惜言语是苍白的,但拳头有温度,拖鞋有力度,妻子在大排档杀了二十年的鱼,心早已和冰一样冷了。
雨宫宁宁一看,坏,祸事了!
“不是,不是!别打了....爷爷奶奶你们别打了!!”
.........
“....你爸爸妈妈同居到了你十六岁,才分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