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泥泞土路,拼尽全力狂奔回家,眼底藏不住狂喜。
破旧低矮的土坯屋内,空气浑浊,光线昏暗。
少年重病缠身的父亲,虚弱地躺在冰冷的土床上,气息奄奄。
少年扑到床边,压不住心中的激动,大声开口呼喊。
“爹!爹!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咱们奉城的小鬼子被打跑了!”
“再也没人欺压咱们老百姓了,咱们的好日子终于来了!”
病床上的父亲闻言,浑浊的双眼骤然亮起一丝光彩。
他艰难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嘴唇不停颤抖。
“真……真的?鬼子真的被打跑了?”
少年用力点头,眼眶通红,语气无比笃定。
“是真的!全村人都传开了,以后再也不受鬼子的气了!”
短暂的欣喜过后,父亲脸上的光彩快速褪去,只剩无尽悲凉。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微弱,满是绝望与无奈。
“鬼子走了……又能如何啊……”
“家里的粮食,早就被鬼子抢得一粒不剩。”
“咱们祖辈种的田地,全被城里的汉奸瓜分霸占了。”
“地无一垄,粮无一粒,拖家带口……往后日子可怎么活啊……”
长期的饥饿、病痛与绝望压垮了本就虚弱的身体。
父亲一口气没喘上来,身子猛地一僵,重重倒回床上。
他艰难地喘着粗气,死死拉住少年的手腕,满眼牵挂。
“娃……你是家里的老大……”
“四个弟弟妹妹……年纪都还小……全都靠你照顾了……”
话音落下,他手猛地一松,脑袋歪向一边,彻底没了气息。
少年呆呆跪在床边,看着父亲冰冷的遗体,瞬间浑身僵住。
床边四个面黄肌瘦、瘦骨嶙峋的弟弟妹妹,虚弱地蜷缩着。
几天没吃上一口饱饭,孩子们连哭闹的力气都彻底没有了。
巨大的悲痛与绝望席卷少年全身,他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崩落。
鬼子走了,可他的家,依旧破败凄惨,看不到半点希望。
整个屋子死气沉沉,只剩下刺骨的贫穷与无尽的无助。
就在少年濒临崩溃、彻底绝望的关键时刻。
屋外传来一声声洪亮的呼喊,传遍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全村百姓注意了!所有人即刻到村广场集合!”
“有大事宣布!关乎家家户户的生计活路!”
茫然的少年愣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微光悄然被点亮。
他强忍着丧父之痛,牵着年幼的弟妹,一步步挪到村广场。
此刻的村广场挤满了村民,人人面带愁苦,满心茫然。
驻村干部站在高台上,语气铿锵,当众宣布新政。
“从今日起,所有被霸占的田地、良田,全数归还穷苦百姓!”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工作人员当场登记造册,按照人口公平分配田地。
这名少年一家分到了整整五亩肥沃良田,还有一袋精米粗粮。
滚烫的米粥很快熬好,五个饿了数日的孩子终于吃上第一顿饱饭。
软糯的米饭入腹,暖意驱散了萦绕多日的饥饿与寒冷。
少年看着弟妹狼吞虎咽的模样,通红的眼底终于有了光亮。
后续赶来的基层干部,得知他家刚刚丧父,孤身拉扯弟妹。
干部带着几名战士,主动帮忙置办薄棺,亲手帮忙下葬逝者。
全程不求回报、分文不取,尽心尽力帮一家人安顿后事。
处理完所有事宜,干部看着年少的一家之长,柔声开口。
“孩子,往后有任何难处,随时找八路军,我们一直都在。”
“缺粮、缺种子、缺农具,我们都能继续帮你解决。”
少年挺直瘦弱的脊背,用力摇了摇头,眼神格外坚定。
“谢谢八路军同志,不用再麻烦你们了。”
“我有田了,有种子了,有活下去的指望了。”
“我能种地,能出力,我自己能养活好弟弟妹妹!”
.....
清晨。
天刚亮。
十六岁的少年扛着粗糙的木犁,站在属于自家的田地前。
这是他活这么大,第一次拥有真正属于自己家的土地。
身后四个高矮不一的弟弟妹妹,攥着小小的锄头、耙子跟在身后。
最大的妹妹十二岁,最小的弟弟才四岁,怯生生拽着哥哥衣角。
少年放下木犁,挽起破旧的袖口。
爹走了,他便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今天咱们先把地翻透,把土块敲碎,下午就下种子。”
少年转头轻声叮嘱弟妹。
十二岁的大妹妹用力点头,握紧手里的小耙子。
“哥!我能干!我帮你碎土、除草,一点都不累!”
十岁的二妹也挺起小身板,认认真真开口。
“我可以捡石子,把地里的石头都捡干净,不耽误种地!”
两个最小的弟弟虽然不懂农活,也乖乖蹲在田边不吵不闹。
少年看着懂事的弟妹,心底一暖,眼眶微微发酸。
往日里饿肚子、躲鬼子、受欺凌的日子,终于彻底结束了。
他俯身扛起沉重木犁,独自发力,缓缓犁开僵硬的土层。
汗水顺着黝黑的脸颊不断滑落,砸进脚下崭新的泥土里。
从日出到日中,少年不曾停歇,咬牙扛下最重的农活。
弟妹们也各司其职,小小的身影在田地里忙碌不停。
一片曾经荒芜的田地,被几个苦命孩子一点点打理得整整齐齐。
日头高悬,少年停下农活,坐在田埂上休息。
他拿出八路军分发的杂粮饼,一一分给身边的弟弟妹妹。
看着弟妹们小口认真吃着干粮,少年轻声开口,说起往后的日子。
“慢点吃,咱们以后天天都有粮食吃,再也不会饿肚子了。”
大妹妹睁着清澈的眼睛,小声问道。
“哥,咱们真的以后一直都有地种、有饭吃吗?”
少年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无比。
“真的,八路军给咱们分了田,发了种子,还给咱们安葬了爹。”
“这是咱们这辈子,遇到过最大、最难得的恩情。”
十岁的二妹似懂非懂,眨巴着眼睛追问。
“哥,恩情是什么呀?”
少年低头看着几个年幼的弟妹,语气郑重,一字一句叮嘱。
“恩情就是救命的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