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大头正准备过去,帮助他提包,曹部长摆摆手,示意他自己来。
大家出去,走进大会堂,大会堂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前面摆着两张拼在一起的长桌,桌上摆着一只麦克风。所有会议室的麦克风都一样,下面是一个底座,升上来一根细长的镀铬的可以弯曲的金属软管,这根软管叫鹅颈杆,鹅颈杆的顶部是一个话筒,现在叫拾音头。
桌子后面摆着四张椅子,赵书记让曹部长坐在中间,坐在麦克风后面。还有三张凳子,分别是赵书记李乡长和老金的。
四个人坐下来后,赵书记手伸出去,把曹部长面前,那话筒朝自己这边侧了侧,然后身子倾过去,先用手指习惯性地在话筒上笃了笃,喇叭里发出两声沉闷的“嘭,嘭”声,接着是一声尖锐的啸叫。
等这声啸叫过后,赵书记知道,这是扩音设备已经准备好了,他冲着话筒叫道:
“喂喂,我们开会了啊,在外面的人都进来,我们开会了。”
他的声音在大会堂里悬挂着的两只大喇叭,还有外面晒场上,电杆上的广播里响起来。
有人从外面晒场走过来,走上台阶,看看里面幽暗阴冷的大会堂,马上转身走下台阶,重新去晒场上晒着太阳。
他们虽然是来看热闹的,但要让他们牺牲外面暖烘烘的阳光,进来大会堂里面挨冻,他们觉得那也太不划算了。
李乡长冲他们的背影叫着:“进来,进来,都进来,不要走啊。”
但没有一个人被他叫住,这些人都是走上台阶看看又走出去。
倒是有几个人走进来,就在主席台前面站着没有走,大头发现,这些人都是乡党委和乡政府的干部,也就是前面走去吃他们的残羹剩菜的那些人。
赵书记和李乡长喊了半天,也没有人进来,大头站在那里,看到曹部长的脸色有些难看。赵书记侧过身子,和曹部长低语了几句,曹部长点点头。
赵书记朝站着的那几个乡干部招招手,他们走过去,曹部长他们都站起来,走过去的那几个人,抬着桌子椅子走去大会堂外面。
他们把两张桌子在大会堂门口的台阶上重新拼合到一起,这样,会场就变了个地方,从里面移到了外面。大会堂的大门口,台阶上来这里是主席台,而村民们还是三三两两站在下面晒场上的太阳里。
会议终于可以开始了。
赵书记先介绍了县委常委,县委宣传部部长曹部长,接着叫大家热烈欢迎,下面响起稀稀落落的几片掌声,这掌声还是大头和那几个乡干部拍出来的。
曹部长的脸稍稍有些红,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常,赵书记把麦克风移正,还给曹部长,曹部长先咳嗽两声,然后开始讲话。
到底是团县委书记出身,曹部长的口才也很不错,他没看自己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而是看着下面晒场上的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下面晒场上的人,起先还很注意地看着他,听他讲话,但没过几分钟,大家就失去了兴趣,不再关心主席台上的人在讲什么,而是开始聊起他们自己的天。
李乡长坐在主席台上,用手指着下面的这些人,用严厉的目光在威胁他们,但根本没用,大家干脆转过身去,背对着主席台。
无奈,赵书记只能站了起来,大声喊着: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在赵书记站起来的时候,晒场上确实安静了下来,还有不少人转头看看他,但等他坐下来后,晒场上的声音马上又响起来,好像是他坐下去的时候溅起来的。
转过头来的人,也都把头转回去。
曹部长提高了声音,继续讲着,但他的声音一高,下面嗡嗡的声音也跟着提高了。
大头站在那里看着,心里觉得有些悲哀,他想,他们这次又是坐汽车坐船,又是坐拖拉机,好像还冒着危险来这里,但他们在这里的工作,其实在上午进村的时候,村口大樟树下,有人已经给他们定义了,那就是他们是来放空炮的。
自己也是放空炮的一员,这让大头觉得有些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