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站在那里就开始动手动脚，徐亚娟叫着，你要死啊，去房间里，也不怕阿姨看到。
再回到沙镇，每天无所事事，大头感觉真的离深圳越来越远，觉得自己已经不可能再去了。
他也不好意思打电话去白牡丹他们那里问，问眼镜的那个东西做得怎么样，打电话过去，感觉就好像自己还想揩他们的油，这让大头觉得难为情。
大头现在不用为钱发愁，他能赚到这么多钱，他自己心里明白，这可不像他们以前去温州或者石狮，或者印盗版书，这次不是自己有多少本事，是靠白牡丹他们的本事。自己在深圳，真的是可有可无，白牡丹完全是看他是大林的弟弟，是自己家里人，才让他揩这个油的。
要是凭自己的本事，大头觉得一毛也赚不到。你是认识那一个个关口的关员，还是认识香港那边的供货商，还是认识换港币和美元，或者能给你外汇额度的人？
自己连那个东风货车的老板都不认识。
这让大头觉得有些气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吃白食的，赚了这么多钱，但这些钱其实是白牡丹白送的。
这样自己还要再打电话，大头就觉得自己有些贪得无厌，会让人觉得，自己还想赚更多的钱。
让大头气短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林并没有参与其中，要是大林参与其中，他是在揩大林的油，他可能还会觉得好点，而现在大林完全不在其中，甚至还有些厌烦他做这事，也有些厌烦白牡丹。
这让大头更加要识趣，不能往前面凑，真的要是有什么事，那也是等白牡丹打电话过来。
大头整天无所事事，他只能骑着自行车去文联玩，去图书馆何子健那里玩，黑牡丹已经不在，大头少了个玩的地方。他就骑着自行车，去徐子松那里玩。
知道徐子松手里握着他们厂长拖婆娘和贪污的把柄，他在厂里，就像一个天上人，大头去到他那里，也不再拘束，觉得很适意。
每次他去徐子松那里之前，会先打个电话和徐亚娟说，自己去徐子松那里了。
徐亚娟就知道，他这是晚上不去他们家吃饭了，让徐亚娟不要等他。徐亚娟禁不住皱皱眉头，她知道大头一去徐子松那里，过一会，那个江志方就会过去，三个人高谈阔论，这一整天，大头都会把她省略，等到他醉醺醺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外面天都已经亮了。
接到这样的电话，要是老莫不在家，徐亚娟下班就去农贸市场买菜，接着去大头家里，做饭给桑水珠吃，吃完在那里等着，要是等到晚上十点，大头还没回来，徐亚娟就回家去。
要是老莫在家，徐亚娟下班之前，就先给徐志鹏打个电话，然后走去对面农贸市场，买了菜，回自己家做饭。
徐亚娟和大头在一起后，徐志鹏表面没说什么，但心里知道，徐亚娟在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少，两个人在一起吃饭的时间也越来越少，心里起了变化。
每次接到徐亚娟的电话，徐志鹏不再像是以前那样和徐亚娟说，我这里很忙，你自己去机关食堂吃。而是会和徐亚娟说，哦哦，娟娟，我可能要迟点回来。
徐亚娟说好，那我迟点做。
大头给徐亚娟打完电话，他会先去农贸市场，买一大袋子卤菜，然后经过晓霞他们店门口的时候，进去买四瓶洋河大曲，接着骑去徐子松厂里。
要是被晓霞看到，她会骂：“大头，你可真有本事，现在都变成酒鬼了？”
大头连忙说：“不是，不是，是送人的。”
晓霞再问：“走后门找工作？”
大头胡乱地点着头说是是。
晓霞最后总是会叹口气，看着他说：“大头，你都多大了，女朋友都带起来了，再没有工作，我看你怎么办。”
大头嬉笑着：“要么你帮我走走关系，到你们这里来站柜台？”
晓霞瞪着他：“你以为我们这里这么好进，我们是国营单位，想进来的人不要太多，我没这么大面子。”
大头继续嬉笑，他举了举手里的酒：“好好，还是我自己去想办法。”
大头骑到徐子松办公室，徐子松看到他大喜，马上站起来走过去，把门关上，把窗帘也拉上，他不是怕别人看到他们上班时间喝酒不好，而是怕其他人看到会走进来，拿他们的下酒菜吃，两个人酒还没喝完一瓶，菜都已经被人吃光了。
两个人喝到五点钟，一瓶酒喝完，趁着他们厂长滚回家之前，徐子松起来，走去隔壁办公室，拿着话筒喊着，声音响得大头在这里都可以听到：
“喂，你快点过来，大头在这里，来的时候，再带点下酒的东西过来。”
打完电话走回来，两个人继续喝。过了半个多小时，江志方到了，不过他空着手，什么都没有带，他总是说自己的口袋漏了，没有钱。
他一进来，就会拿出两张纸，和大头说：
“你不要嫉妒啊，不要嫉妒。”
大头斜睨着他，不屑地说：“你放那里不要动，等下我去上厕所的时候，会需要它。”
三个人，主要是大头和江志方两个人吵吵嚷嚷，互相贬低和叱骂着对方，徐子松低垂着头，好像是在打盹，不管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他们都以为他已经睡着时，他抬起头，拿起杯子喝一大口。
四瓶酒喝完，时间也到了半夜，三个人出了厂大门，也不管天晴还是下雨，都沿着那条依山傍水的马路，朝水电站方向走，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水电站前面的那座桥上。
这座桥，因为大坝泄洪时，排山倒海般倾泻的大水，把桥墩都移动了，现在只能过人，连水电站内部的电瓶车都不许通行。
三个人趴在桥栏杆上，冲着不远处灯光璀璨，熠熠闪光的午夜的水电站，大声吼着诗，要是风雨大作，他们就用自己的喊声，去压雨声和雷声，人早就已经变成三只落汤鸡，刺啦的闪电，照亮三个手舞足蹈的剪影，就像三头怪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