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新闻》每天播报的时间,是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节目之后,晚上七点三十五分准时播出。
开播前九十分钟,是他们到岗、换装和初看稿件环节,也就是开始进入他们今天新闻播报的正式准备状态。他们内部,会把进演播室前的这一整段时间,都叫做是在备稿。
天气适宜的时候,他们一般都会先换好装,然后开始备稿和顺稿。可现在是六月梅雨季节,天气又闷又热,办公室里,又只有头顶的一部吊扇在转着,你坐在那里,哪怕什么事情都不干,没过一会,额头也会沁出一层细密的汗,要不停用手帕擦。
再热的天气,进入演播室后,男主播上身都要穿着衬衣和西装,还要打领带。男主播的身位,下半部完全被播音台挡住,可以便宜行事,冬天的时候,上面是西装衬衣和领带,下面可以穿着厚厚的棉裤和棉鞋。
到了现在夏天,李老师上面还是衬衣西装和领带,但下面可以穿着短裤和拖鞋。
因为当时的机位和拍摄角度的原因,还因为播音台太小,女主播就没这么幸运,她这一侧,不小心会被拍到膝盖和小腿部分,这就要求,哪怕再热的天气,她们也必须穿着西装套裙,下面还要穿着丝袜和皮鞋。
方老师已经向台里提过好多次,说是能不能重新做一个播音台,做大一点,这样摄像机不会老是盯着她一个人。
关台长每次都说好好,我来做预算。但直到现在,方老师都已经离开演播室,那播音台依然如故。
加上女主播们,本来就比较矜持,你让她们工作的时候,穿着棉裤可以,要穿短裤和拖鞋,她们也不会愿意。万一被人看到,会觉得你很不正经,风言风语乍起。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对男人会有很多的宽容,对女人锱铢必较,漂亮能上镜的女人,就更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言一行。
在这个闷热的办公室,他们要是穿着西装备稿,不一会就会汗流浃背,需要换衣服。所以李老师和细妹,就把换装挪到后面,先顺稿和备稿,然后化妆,最后要进入演播室之前才去换装。
主编室已经把今天要播的稿件油印好送过来,这些油印稿件,不是在一张张A4纸上,而是在一叠长条形的纸上。一张上面一则新闻,最顶端还用铅笔写了编号,这是等会播出时,每一条新闻播出的顺序。一般来说,单数都是李老师的,双数是细妹要播的。
这时送来的稿件,还没有完全定稿,多是白天成型的时政简讯和各地通讯员来稿,最后的几条省领导活动或突发快讯,还在编辑室终审打磨,要临近开播才会加急送来。
细妹和李老师两个人,先把自己的稿件全部默读一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把不顺口和绕嘴的地方改通顺,把长句拆短,太过书面语的,改成播音腔,或者自己习惯的节奏,但绝不能修改稿件的内容。
接着就是拿红蓝铅笔标注读音、停顿和重音,/表示停顿,·表示重音,一个向上的箭头和一个向下的箭头,代表升降调。
碰到生僻字和多音字,特别是人名和地名,像嵊泗、鄞县等地名、或者郏、芮、阚、乜、冼等等少见的姓,甚至像仇和区这样简单的字,但到姓里,读音完全不一样,都要用《新华字典》和《现代汉语词典》查。这两本字典是他们的必备书,就在桌上,都翻烂了。
这个时候,主编室会有编辑等在这里,两个人改好一张,他就看一张,觉得没问题的就通过,觉得不行,不能改的,特别是一些书面语,一字也不能动,那就告诉他们,这里不能动,两个人又把稿子改回去。
这一整个过程,他们都叫做是顺稿。
稿子顺完了,两个人开始轻声读着卡时间,每一条新闻的播出时间,必须精确到秒,他们一边轻读,一边用秒表卡时间,发觉太快了,再读时就放慢语速,要是太慢,就加快语速,直到自己感觉时间已经完全可以控制。
各自感觉时间都可以卡死,两个人接着就开始对稿,你一句我一句,谁起谁停,谁接话,都要对齐了,避免直播时口误。
离开播前还有七十分钟,李老师和细妹都走去边上的化妆间,台里没有专门的化妆师,每天进演播室之前,都需要他们自己在化妆间,对着镜子化妆。
化妆间已经老旧,四面的石灰墙面,原来白色的石灰已经泛黄发暗,墙角和顶上,还有一块一块的霉斑,就像地图。李老师有时候会开玩笑,和方老师以及细妹说,走走,我们去地图室。或者说,走走,我们去战情室。
化妆间里陈设简陋,除了一排化妆台和几把椅子,还有墙上那几面镜子,就没有其他的家具,细妹每次到这里都会想,来这里干嘛,真是多此一举,还不如直接在办公室里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