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卫生院出来，大头看到停在路边的那辆吉普车旁，围着好几个小孩，他们都是跟着父母，或者自己，挑着山货来边上这个露天集市卖的。
小孩子们有挤在窗户前面，脸贴着窗户，努力想看清里面是什么。还有的小孩，趴下去，歪着脑袋朝车底下看。司机在驱赶着他们，不过他在这边驱赶，他们就跑去那边，司机去了那边，他们又嬉笑着跑到了这边。
最后司机也无奈，只能放弃驱赶他们，他蹲在乡政府前的石板走廊上抽烟，看着他们，不要搞破坏。
大头看到这个情景，一时恍惚，仿佛感觉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总府后街。那个时候，县政府的那个吊毛司机，把吉普车停在睦城镇委门口的时候，他们不就是这样围着吉普车转的。建阳还偷偷拿刀片，把软篷割破，搞得老派都来调查。
想不到今天，自己和许波，是那个坐着吉普车来的人，而这些围着的小孩，不知道谁是建阳，谁是华平，谁是狗尾巴和大林，谁又是自己。
还有两三个女孩子，站在卫生院门口，他们在里面的时候，她们站在门口朝房子里张望，他们走出来，这几个女孩子就看着他们，特别是怔怔地看着许波和小邵。
许波朝对面的乡中心小学指指，和书记乡长们说：
“我们再去学校看看。”
书记和乡长都说好。
他们朝对面走过去的时候，那几个女孩子也跟了上来，她们怯怯地靠近许波和小邵，又不敢靠得太近。大头真担心她们会不会突然伸手，摸摸许波或者小邵身上的衣服，然后转身就跑。
好在等他们走过这条泥巴路，走进学校大门，校长拿钥匙把铁栅门上的挂锁打开，他们走进去之后，这事还没有发生。
她们几个，应该都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校长用手指指了指她们，她们就不敢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傻傻地笑。
这个学校很小，和睦城的向阳红小学根本就不能比。学校里只有面对面的两幢房子，各有四间教室，一边的四间分别是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和四年级。还有一边，其中的三间，全部是五年级的教室，还有一间是教师的办公室。
校长的办公室也在这里，就在教师办公室里，用了两只旧木头柜子，隔出一块相对独立的空间，他同时还兼着五年级的语文老师。
两幢房子中间有一块泥巴地，就是学校的操场，头上靠近后面山坡，立着一根木头旗杆，旗杆现在空着。
校长腰里挂着一大串钥匙，他拿钥匙一一打开教室，带他们进去看。
大头看到教室里面的课桌大小不一，高矮不平，好像是拼凑起来的。还有些课桌，桌腿已经断了，另外用了一根木头和麻绳，绑在残缺的桌腿上，这才让桌子站稳。
不管是教室还是老师的办公室，和他们的宿舍，窗户上都不是玻璃，而是农用薄膜，这些塑料时间久了，已经老化，破着一个个洞。
带他们参观完这两幢房子，校长再带着他们，转到有教师办公室的那幢房子后面，大头这才看到，原来这后面还有一长排房子，只是这排房子太低矮，被前面的房子挡住，所以进大门的时候看不到。
这排房子的房顶不是瓦片，而是茅草，看上去像个牛棚，走到近前发现，这里是两个大通间，一间是男生宿舍，一间是女生宿舍，里面都是大通铺。
边上还有三间房子，一间是男老师的宿舍，里面床头顶着床尾，摆有六张床铺，一间是女老师的宿舍，也是六张床铺。还剩下的一间房间，是食堂，里面有个锅灶，还有一只大水缸，除此就没其他什么。
每次吃饭，老师们都是一次放一个班级的学生过来，大家排队打了饭菜，然后回去自己宿舍吃。
几个人转了一圈，走回到前面教室门口站着，许波微蹙着眉头，她都不好意思问校长，这里有什么困难。困难就摊在他们面前，简直都是困难，这所学校就应该推倒重建。
许波轻轻地吁了口气，她还是问了：
“吴校长，你们这里，一共有多少学生？”
吴校长说：“一百七十多个，实在收不下了。”
中心学校下面，还有九所村级初小，散落在各个山村，大多借用老祠堂和大队部的旧屋，由一名民办教师，带着一个一到四年级的复式班。到了五年级，小孩子年纪大了，他们就可以走山路，到乡中心小学来上学，因此这中心小学的五年级，会有三间教室。
大头知道，吴校长说的这些村级初小，就和以前桑水珠在马埠教过书的那个学校一样。条件肯定会更差，马埠的学校，是蚕种场办的，应该还算好的。
“现在你们最困难的是什么？”许波问。
吴校长说：“我想利用暑假，把课桌和凳子什么的修补修补，还需要补做一些桌子和凳子，有几个学生，连课桌和凳子都没有，是站着上课的。”
许波点点头，她见吴校长欲言又止，问：“还有什么？”
吴校长嘿嘿干笑两声，然后指了指那些窗户，和许波说：
“过完暑假，天气就要开始凉了，我想，这些窗户上的都需要换换，最好能换上玻璃的。”
许波举起右手，一根根手指屈着：“一个是课桌，一个是凳子，一个是窗户需要换成玻璃，这三样，吴校长，你算过没有，一共需要多少钱？”
吴校长说：“我已经算过好几次，也打过几次报告了，要是能帮我们解决六百块钱，应该可以了。”
许波转头看看小邵，小邵点点头，意思是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