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林摇摇头说:“不是,不是公家要,我这是要自己拿进去临摹用。”
摊主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今天是不是碰到了一个神经病,这每天进碑林临摹的人不少,但人家都是拿着宣纸和笔墨进去临摹,背着画夹和油画箱进去,在院子里写生的也有,但还从来都没见过,抬着这么大的绷框和画架进去临摹的。
他满脸狐疑地看着大林,大林说:“真的是这样,不骗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先付钱给你,只要你同意帮我送货就行。”
“门票你买?”摊主问。
大林点点头,摊主咧开嘴笑了:“那中,我帮你送。”
大林付了六十三块钱,摊主让边上摊位的老板,帮他照看一下摊位,他带着大林走。
两个人走了七八分钟,走到安居巷的一座老院子,这里是一家街道工厂,摊主租了他们的仓库,用来堆放东西和做绷框,他人也住在这个仓库里。
那个绷框,就竖在进门的墙边,摊主又从一堆的杂物里,拖出一个H型的实木画架,大林用手试了试,画架还很牢固,可以用。
大林扛着绷框,摊主帮助扛着那个旧画架,两个人走到碑林门口,大林去买了两张门票,扛着东西再走进戟门门厅时,大林庆幸自己,幸好叫摊主帮他来送货。
检票的女人看到他们扛着这么大两个家伙来,说是来临摹《集王圣教序》碑的,说什么也不放他们进去。互相说了几句,摊主当即用本地话和她吵了起来,叫她把他们领导叫过来。
大林心想,要是自己一个人来,走到这步,就进行不下去了。
领导过来一看,看到他们扛着绷框和画架,这画架还好说,来他们这里写生的,也有带画架来的,只是没这么大。带着这么大一个绷框来,领导也没见过,从他到这里当领导之后,他就没见过,也觉得难办。
摊主和领导说,这碑林什么时候,不准人进去写生和临摹了,我在书院前摆摊这么长时间,就没听说过。要是不允许大家进去写生和临摹,你们就应该在门口贴个安民告示。
领导说:“你这碎娃,胡咧咧啥哩,我们这里可是一向鼓励大家来临摹和写生的。”
摊主问:“既然是鼓励,那怎么又拦着不让进?”
边上检票员说:“人家临摹和写生,都是带着一捆纸和一个袋子,要么这么小一个画夹画板,哪里有这么大的画布,要抬进来的。”
摊主反驳:“那你们也没有规定,规定只准多大的尺幅啊,要是有,你们也应该出个安民告示。”
其实规定是有的,按规定只能带不超过四开的纸进去,但实际上,很多人带着整张的宣纸进去临摹,也没人管。
领导哭笑不得,他还不能和他们说有这规定,要是说了,人家现场就进去,抓住一个超过四开纸的,这事就有的扯,领导只能说:
“临摹和写生我们欢迎,但这临摹和写生,也不能影响其他人民群众看碑,这么大的一幅画,放在二展室,那里面才多大,你这个在碑前面一挡,其他人什么都看不到了,这个怎么行。”
大林说:“不用,我不会挡在碑前面,我可以放在你们指定的位置,只要能让我看到那碑就行,我是画油画,不是画国画或者写书法的,我一个画油画的,不带着绷框来创作,怎么可能。”
大林说着想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本中国美协会员证,递给领导,还和他说,自己是从深圳来的,看到《集王圣教序》碑,就萌生了创作一幅作品的欲望。
领导把会员证接过去看看,脸色和悦很多,知道大林不是来胡咧咧,他是真的来创作。中国美协会员,是专业的美术人才,属于他们馆文化交流和接待的对象,这是一般美院的学生和社会上的美术爱好者不能比的,他需要照顾。
不过照顾之前,他还是先和大林解释,他说:
“莫画家,油画松节油气味刺鼻,挥发的油污容易沾染和侵蚀千年青石碑,加上松节油还是易燃物品,我们这里,一般不允许带松节油进来,但要是小幅的写生,我们也会通融。
“还有,二展室你也肯定进去过,在那里面摆这么大的画,哪怕再指定位置,不挤占参观通道,妨碍其他人观碑都是不可能的。哦哦,最主要还是,二展室人多,要是在里面人挤人,碰到这画架,这画架要是倒下来,碰坏了石碑,这个责任连我都承担不起。”
大林见对方说得诚恳,也合情合理,就觉得这事是自己莽撞了,当即就有些心灰意冷。
没想到领导话锋一转,和他说:
“当然,你能来我们这里进行创作,我们肯定欢迎,我想了想,有个折中的办法,展室里面不行,那我腾一间会议室出来给你创作,莫画家,你看这可不可以?”
大林一听大喜,连忙说谢谢,谢谢,谢谢领导。
只要能在这院子里,需要的时候,自己就可以跑过去看看那块碑,然后回来继续画,别说放在会议室,就是放在外面院子里,大林也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