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头在床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钟,明晃的阳光都已钻进窗帘拉到一半的窗户,爬到窗口平台的电风扇上。
他从床上起来,套上拖鞋,想马上去卫生间,走到门口改变主意,一弯腰,从床底拿出搪瓷脸盆,接着把水杯牙膏牙刷和毛巾,都扔进脸盆里。走去隔壁盥洗室,把脸盆放进水槽,这才转身急急钻进对面男卫生间。
他匆匆忙忙洗漱完,马上穿着拖鞋,踢里踏拉出去。
今天是星期天,大头下了楼后才想起来,自行车还在县委大院的停车棚里,他也懒得去骑车,干脆直接走去家里。
走回到家,看到大林和双林老莫都不在,只有细妹和桑水珠两个人在家里。
细妹正端了一盆水,在桑水珠房间,她已经拿着抹布,把桑水珠房间里所有的柜子桌子和茶几,还有窗户上的纱窗,都擦拭一遍,地也已经拖过两遍。
在细妹的标准里,这还是粗卫生,她接着要做细卫生,需要连桌子柜子沙发和床的脚,还有床上的竹席,都擦得干干净净。
看到大头进来,细妹就不满地哼了一声,骂:
“妈妈房间里这么脏,你这个死大头,平时都干什么,不知道帮助搞搞卫生。”
老莫和大头两个大男人,平时在家里,最多也就是帮桑水珠房间扫扫地。碰到大头自己房间要拖地的时候,他也会帮忙把老莫和桑水珠的房间一起都拖拖。但像拿布擦拭柜面和纱窗,还有什么桌脚床脚这种细卫生,他们肯定不会干。
他们也没觉得桑水珠房间有多脏,细妹来了一看,却觉得太脏,马上就受不了,早上一起来就开始搞卫生。
大头环顾四周,觉得桑水珠房间被细妹搞过卫生之后,好像确实比原来清爽很多,不服不行,他就没有吭声,没去反击细妹。
不过大头一瞥之下,感觉这房间哪里不一样了,再一看,他看到茶几上那一大一小两只搪瓷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白瓷茶杯。还有就是,原来房间里原来很重的香烟味,似乎没有了。
桑水珠铁青着脸,看上去六神无主,比平时呆滞很多,她坐立不安,不停地从自己房间走出来,走去老莫房间看看,接着又走去大林和大头的房间站站,最后走了回来,站在沙发那里嘀咕两声,很快又走出去。
大头一看就看出来,桑水珠这应该是烟瘾犯了,她房间里的桌上和茶几上,已经看不到香烟。
桑水珠从外面再走进来时,细妹看了看她,她拿出一块泡泡糖给桑水珠,和她说:
“妈妈你吃糖。”
桑水珠“哦”了一声,站在那里。细妹接着把泡泡糖外面的纸剥开,塞进桑水珠嘴巴,桑水珠咀嚼着,在沙发上坐下,大头马上走过去,帮她把电视机打开。
走回来,大头问细妹:“你把妈妈香烟放哪里去了?”
“你还好意思问,她每天抽这么多烟,你也不管?”细妹白了他一眼。
大头苦笑着:“不是,不是,就是要戒烟,那也慢慢来啊,她原来一天抽五包,你总不能一下子一根都不让她抽,可以先减到四包,再减到三包,这样慢慢减。”
“什么慢慢减,你不知道吸烟对身体不好?”细妹瞪了他一眼,骂道:“妈妈的肺,可能都已经比烟囱还黑了。”
大头叹了口气,他说:“可是你没看到,妈妈她烟瘾上来很难过。”
“难过我不是给她吃泡泡糖了,还给她饼干和棒冰,你说,我做错了吗?还是由着她,想抽就给她抽?谁来对妈妈的身体健康负责,是你吗?”
大头哑口无言,一和细妹开始斗嘴,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连口齿都不伶俐了,而且这个趋势还越来越明显,他落下风的速度越来越快。
“好好,我争不过你这个学播音的。”大头摆摆手,“那你说说,你把妈妈的茶缸拿走又是怎么回事,给她这么一个小茶杯,你不知道,妈妈每次喝水,一口气就要喝这样的两杯水?”
“喝水多就是因为烟抽多了,肺里烧得难受,这烟不抽,水不是就不需要喝那么多了?还有,那么一个大罐子,就这么敞在这里,你不知道灰尘和细菌都会跑进去?”
细妹又瞪了大头一眼,不再理他,而是走过去和桑水珠说:
“妈妈你再等一下,等我卫生搞好帮你洗澡。”
桑水珠说:“晓得咯。”
细妹转头看看大头,骂着:“别像根木头杵在这里,快去看看,煤饼炉上水开没有,开了就冲好,等下我要给妈妈洗澡。”
大头摇了摇头,走出去,看到走廊尽头煤饼炉上的水壶,水壶盖在噗噗地跳着,朝外喷着热气,他走过去,把开水灌进边上的热水瓶,然后去接了冷水,重新坐回到煤饼炉上。
他走进厨房看看,看到碗橱里还有一碗冷粥,和小半碗辣椒炒虾皮,大喜,马上拿出来,把辣椒炒虾皮都倒在那碗粥上,结果粥马上要潽出来,他赶紧把嘴凑过去,用嘴巴吸着粥。
看到碗里的粥浅下去,没有潽出来之忧了,他这才把碗捧起来,拿过一双筷子,边吃边走出厨房。
还是走回到桑水珠房间,他问细妹:“他们三个呢?”
细妹头也不抬说:“哥哥去买材料了,他要给去得快店里做画布画画,去得快去菜场买菜了,爸爸去姑妈家,晚上叫姑妈姑父和晓霞姐他们,来家里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