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芳菲这一觉睡得很沉,中午的时候,那个护士推门进来,她看到何芳菲还在睡觉,大头坐在边上的病床上,她低声问大头:
“没事吧?”
大头也低声回她:“没事。”
“要不要跟我去食堂吃饭?”
大头摇摇头:“不用了,我们自己来。”
护士点点头出去,把门带上。
等何芳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钟,她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病房里的时候,还恍了神,一下子不知这是在哪里。然后看到,斜躺在对面床上的大头,也睡着了,她这才醒过神,知道自己是在哪里,接着马上想到,那个烦自己那么长时间的麻烦,已经没有了。
何芳菲不禁吁了口气,笑了笑。
她侧过头看着大头,虽然下面还隐隐有些痛,但更痛的还是心里,她想着的是,哪怕是要吃这么大的苦,她也想着,如果那是大头的,那该多好。
泪水从何芳菲眼眶里滚出来,她赶紧抓过边上床头柜上的卫生纸,扯下一段,把眼泪擦了。
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觉,现在终于睡醒了,何芳菲又轻轻地吁了口气。
她还是侧着脸盯着大头看,看得痴痴呆呆。
看到大头的头动了下,何芳菲赶紧把头正过来,把目光从大头的身上,转移到头顶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就像一只蜷缩在一起睡懒觉的猫。
大头睁开眼睛,看到何芳菲已经醒了,他坐起来问何芳菲:
“还疼吗?”
何芳菲摇了摇头。
“肚子饿吗?”
大头一问,何芳菲还真的感觉,自己肚子真的饿了,她点点头。
“那我们就吃中饭。”
大头说,何芳菲点点头,她接着就准备起来,大头忙说:
“你躺着,躺着,我去给你买来。”
何芳菲说:“那你也吃。”
大头说好。
大头想开门走出去,走到门口,想到从这里出去,要经过走廊头上的办公室,那些医生和护士,看到他,一定又要取笑他。大头转身走去通往外面平台的那扇门,打开门走出去,门就开着,可以透透气,反正何芳菲已经醒了。
他先走到下面花园,然后从花园走向病房头上的那条长廊。
大头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大门对面,从菜地里垫高,搭着一个棚子,棚子里在卖馄饨水饺和茶叶蛋五香豆腐干。
大头进去里面坐下,这里也有面条卖,不过这里没有炒锅,只有两只煤饼炉上,坐着两只钢精锅,一只钢精锅里煮着五香豆腐干和茶叶蛋,还有一只钢精锅,用来煮馄饨和水饺,面条也是这锅里煮出来的。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不好吃。
大头点了一碗水饺,然后自己走去钢精锅那里,拿碗和夹子,从钢精锅里夹出三只茶叶蛋和两串豆腐干放进碗里,坐回到桌子前面吃起来。
等水饺上来,大头已经有三只茶叶蛋下肚。
他舀了两勺辣椒酱,放进水饺里,一边唏哩呼噜吃着水饺,一边就着豆腐干。
等水饺快吃完时,大头和老板说,给我再来一碗馄饨。
水饺吃完走过去,馄饨也已经好了,大头让老板再给他两只茶叶蛋两串豆腐干,老板扯了一张干荷叶,把茶叶蛋和豆腐干放在荷叶里。
大头让老板算账,老板问大头,你刚刚吃了多少茶叶蛋多少豆腐干?大头告诉他三只茶叶蛋两串豆腐干,老板马上把所有的账算出来。
大头多付了一块钱,算是碗的押金,接着他一只手端着碗,一只手托着荷叶包,走回去对面。
走到门厅里,大头看到水果摊边上有个书报摊,书报摊上摆着新来的《读者文摘》在卖。
大头要了本《读者文摘》,他的两只手没空,老板把杂志对折一下,夹到大头的腋下,大头侧过身,让老板从他的裤子口袋里拿钱。
老板手伸进去,从大头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有十块五块和两块一块的,还有毛票,就差硬币了,他禁不住笑笑。从这一把钱里,拿出四毛钱杂志的钱,他把这把钱又塞回到大头裤子口袋。
大头端着馄饨和茶叶蛋豆腐干进去,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
何芳菲肚子实在太饿了,闻到香味就急着想坐起来,马上有一阵疼痛袭来,她嘴咧了咧,嘶地一声。
大头叫着:“慢慢来,不要急。”
那时病房里的病床,都是老式的木头床铺,还没有像后来那种可以摇着手柄升降的病床。大头扶着何芳菲坐起来,然后从边上病床,拿过被子,垫在何芳菲的身后。
大头坐在床沿上,先剥了一只茶叶蛋,喂何芳菲吃下,接着再喂她吃馄饨,吃完馄饨,再吃茶叶蛋和豆腐干。何芳菲说,睦城的东西也太好吃了。
她把所有茶叶蛋和豆腐干都吃完了,大头问还要不要,要我再去给你买,何芳菲马上摇头说不要了,已经吃饱了。
大头走开去,拿过门边上的废纸篓,把床头柜上的鸡蛋壳和穿豆腐干的竹签,都用卫生纸扫进废纸篓里。
回来在何芳菲对面的床上坐下,他问何芳菲:
“现在好点了吗?”
何芳菲点点头,大头看她的脸色,也不再像是上午刚出手术室时那么惨白。
大头拿起那本《读者文摘》,问何芳菲:
“我读书给你听?”
何芳菲点点头,又说:“大头,你坐这边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