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早上天气晴好,天空蓝得夏季般清澈。
即便地上仍然积着的明亮白色时刻提醒,有一瞬间仍然差点混淆了眼前的季节。
三月四日,多伯去世后的第四十九天。
“四十九日”,指的是从逝者忌日算起的第四十九天,或者是直至第四十九天的这段时间。
佛教认为,人在离世四十九天后将前往西方极乐世界。
在共计四十九日的期间里,逝者每七日便会接受一次生前善恶的审判,直到第四十九天迎来最终裁决、决定能否往生极乐。
为了祈愿逝者顺利往生极乐,家属往往每七日诵经祈福、行善积德。
迎来最终审判的四十九日,则会隆重举办法要来为逝者超度祈福。
此外——
四十九日也被称作“忌满”,也就是服丧的家属恢复正常生活的日子。
虽然说马的场合或许跟人不太一样,但如果能将内心的情感如实传递过去的话,即便是那一边的菩萨大概也会网开一面吧。
比起某一种过于具体、或者说强烈的情感,这天的法要上一直维持着像这样比予想中轻松了一些的心境。
搭设中阴坛,摆上白木灵牌、骨灰坛、遗像,供上祈福的鲜花、清水和线香,然后是法要结束后的部分。
参列者名簿和香典帐的清点、香典返还、遗品整理,还有书写礼状——等这些都全部处理完毕以后,一天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虽然是这么说,但实际上这一天里还有着像是种牡马宣传手册更新和NPO法人接待之类牧场日常经营以外的事项需要操心。
到了晚上,积累的疲劳一口气全都涌了上来。
不过,还是在应付般睡了几个小时以后、搭乘这天夜里的航班朝东京出发了。
或许是累得上飞机后早早就睡了,所以在比起予想中更早的时间醒来。
转头望向舷窗之外,透过隐隐涌动的云层缝隙,可以看见下方隐约的都内拂晓。
晴天,今天或许会变得更暖和一些吧。
抵达东京以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奔美浦或者小林,目的地也不是府中和船桥的两个竞马场。
久违来到了都心的港区。
出于分散风险的考虑,在不久前做出了减少产驹以牧场名义自持,转而通过目白商事、俱乐部、个人等方式持有的决定。
这样一来,就得想办法让目白商事或者个人的至少一方满足中央马主的登录资格了。
首先考虑到的话,自然是不动产购入这一手段。
不过就在犹豫到底是要趁势收购町内的温泉旅馆、还是干脆开始育成牧场建设的时候,从即将退休的西山老爷子那边听到了这样的提议——
要不要试着来买赤坂的大厦?
老实说,从一开始就有些心动了。
毕竟赛马是需要人参与进去的产业,无论是拓宽收入面又或者说增加影响力的考虑、能够在人口密集的都内有自己的据点,实现起来应该能轻松不少。
不过,即便是过去几年都依靠比赛积累了丰厚赏金的现在,想要一口气买下都心的大厦果然还是有些吃力。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只购入其中的一层——面对这样有些厚着脸皮的提议,西山老爷子却相当体谅地答应了下来。
抵达西山兴业赤坂大厦的时候,穿着一身休闲打扮的西山老爷子已经在楼下等候了。
“打起精神来,幸君!你可还没到我这个年纪呢——”
“啊哈...说的也是啊。”
谈话间头顶不时传来装修的动静,以至于说话也不得不跟着加大了音量。
仰头打量眼前的建筑,入口上方那块写着“虚拟高尔夫”的招牌边上,两位脚手架上的工人正在忙着拆卸。
“没想到这就已经要到最后一天了啊——”
微微眯上眼睛,同样抬起头的西山老爷子一脸感慨地说道。
跟着老爷子进入建筑、搭乘电梯上楼之后,眼前出现的是跟予想中一样的室内高尔夫设施。
“室内高尔夫的话,幸君应该还是第一次吧?”
“事实上,不管什么种类的高尔夫都是第一次。”
“是嘛,毕竟现在也已经不是需要借助高尔夫球来应酬的时代了。”
西山老爷子看起来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走在前面进入到了室内高尔夫场。
场地分成好几个小的隔间,里面是类似于在电影或者新闻上看到过的高尔夫球场。
蓝天下是辽阔的绿草地,远方则有或是和缓或是起伏的山棱曲线——当然,都只是投影在荧幕上的影像而已。
“听说原本还打算换成VR之类赶上时代的设施,但现在的年轻人就连室内高尔夫都不太热衷,所以也就只好到此为止啦。”
这么说着的西山老爷子从器具架上取来了两根球杆。
“是这样的啊——”
“不过年轻人不喜欢高尔夫也是好事,像我这样的笨蛋平成年的时候可是被高尔夫球坑得口袋光光了。”
投资高尔夫球俱乐部跟打高尔夫球应该不能够混为一谈吧——
一边在心底默默吐槽,一边试着以握棒球棒的方式抓住了西山老爷子递来的球杆。
据说光是从握球杆的方式就能分出众多不同的流派,不过西山老爷子很是大度地表示用自己喜欢的方式就好了。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就是了。
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
球杆比予想的要轻了不少,差点把手中的球杆在半空中抡了个半圆。
——结果却连球的边缘都没擦到。
“哈哈,大力过头的初心者可还真是少见。”
一边笑着、一边从后方安全区走上来的西山老爷子拿起手中球杆,讲解着做起了示范。
结果,似乎是打出了相当不得了的数字,重新退到安全区的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
“就像这样,很简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