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新的智慧种族出现之时,那一直在人间游玩的厄庇墨透斯与潘多拉,齐齐面色一变,都是充满了震惊。
厄庇墨透斯眼神一凝,视线已经看向那遥远之处新生的自然精灵。
‘新的……智慧种族吗?’
‘起点……更胜人类的种族。’
‘不!有得必有失。’
‘无法撼动人类的地位。’
‘但……’
厄庇墨透斯抬头望天,在祂的眼睛中,可以清晰看到世界底层的变化。
祂看向了愚昧的无穷凡灵,眼神愈发深沉。
‘万灵的变化,才是真正最巨大的冲击。’
随即,祂打开了神网,等待着宣告。
很快,一连串的大变动让祂应接不暇。
当不再有新的宣告后,厄庇墨透斯关闭了神网,沉默不语。
‘我的兄长,今时今日的变化,你是否也看到了呢?’
‘神王陛下,抹去了人类凡灵主角的身份。’
‘人类特殊,却也,不再特殊了。’
‘万族争霸的时代即将来临了。’
‘这宇宙,到底要变得多么复杂啊……’
‘我们,在神王陛下的棋盘上,又和凡灵有什么区别呢?’
‘不过……’
‘还是太和谐、太有秩序了……’
‘好像还缺一点,最重要的一点。’
‘是什么呢?’
厄庇墨透斯抬眸望向潘多拉,眼神扫过,心中猛地一震!
潘多拉正在充满惆怅地看着祂,以及,祂怀中那个平平无奇的陶罐。
厄庇墨透斯面无表情沉默许久,忽然轻轻一笑,笑容中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释怀。
祂将一直小心保护,只有极少情况下才离身的陶罐,轻轻放在了现在这个木屋的角落。
盯着这陶罐看了一会儿,便再也不看了。
祂走向表情有些震惊也有些不解的潘多拉,憨憨一笑,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
“潘多拉,我永恒的爱,我无瑕的爱啊,无论是谁,也无法挣脱神王意志下的命运丝线。”
“这是我在过去无数的时光里,学到的最绝对的真理。”
“我是后知后觉之神,所以我原本便不应该去思考多变的未来。”
“对我来说,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时刻。”
“我不想再去思考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我只需要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夫君,我永远爱你。”
潘多拉听着这番话,凝视着厄庇墨透斯的眼眸,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惆怅也越来越深。
厄庇墨透斯深情而怜爱地看着潘多拉:“我的爱,我希望你也不要再想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了。”
“你是宇宙的瑰宝,是万灵的瑰宝,你是纯洁无瑕的女神,你可以遵从你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你是神王陛下创造的宝物,神王陛下将宇宙最美好的一切赐给了你。”
“我也许知道神王陛下为什么将你赐给我为妻子了。”
“因为我是后知后觉。”
“你和我,以后就存在于凡间吧,我们属于凡间,奥林匹斯不该属于我们。”
“就像我的兄长普罗米修斯,那可悲的先知先觉者,祂便不该在奥林匹斯。”
“奥林匹斯属于神王陛下,奥林匹斯只会有不朽的诸神,神界的一切都只会在神王陛下绝对的意志之下。”
潘多拉心中竟升起一抹惶恐与迷茫,她看着自己的夫君,颤着嗓音说道:“我亲爱的夫君,你、你这些话语,是什么意思?”
“我、我不明白,我好怕,我好怕……”
厄庇墨透斯笑容很灿烂,祂摸着潘多拉失色的面颊,轻声说道:“潘多拉,我的爱,我们有着属于我们的使命。”
“但是请你相信我,无论任何时候,我,厄庇墨透斯,都永远是你的夫君,我会用尽一生去爱你、护你。”
“我的潘多拉,你属于宇宙万灵,是万灵最崇高的瑰宝。但是,你也属于我,更是我最至高无上的瑰宝。”
“遵从你的内心去做吧。”
“我们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不能再居住在神圣奥林匹斯。遗憾的是,你不能成为神王陛下亲口承认的高贵女儿了。”
潘多拉那明丽的双眸,含着晶莹的泪花,她笑着轻轻点头。
厄庇墨透斯轻声道:“我出去打点水。”
潘多拉轻轻点头。
在厄庇墨透斯出门以后,潘多拉仍含着眼泪的眸子,看向了那个第一次彻底失去厄庇墨透斯视线的陶罐。
她颤抖着脚步,一步步走近。
直至第一次,颤抖着双手触碰到了那个陶罐。
厄庇墨透斯在屋外默然静立,祂仰首望天,眼眸充满悲伤。
无忧无虑的潘多拉,再也不会存在了。
终于。
神王的宝物被打开了。
里面只有两件东西。
一份,是“希望”。
它好似是一道光,却又无形无色无辉。
它在见光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谁也不知道它去了哪里。
一份,是神王恩赐的“自由意志”。
潘多拉在看到这道“自由意志”的一瞬间,她的神性便被一种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拉拽到了天道秩序底层运转之中。
她好似一瞬间化作无量纯水融进了天道秩序的“每一寸”,又好似在一瞬间聚合,随即掉进命运的纺织丝线之中。
无穷无尽的命运安排与命运重量朝她压来,她好似在一瞬间被碾压为齑粉,神性碎为星光点点,却沾附在命运的纺织丝线之上。
她化作的“粉尘”将命运的丝线“玷污”,使得流动似水的命运丝线“尺寸”不再“精准”。
她使得克洛托的纺织轮每一条丝线的绞合不再完美整齐;使得拉刻西斯的衡量因“脏污粉尘”出现偏差;使得阿特洛波斯的剪刀在剪下时,也会出现一点点的不精确。
绝对主宰、至高神王、全知全能真主,祂那宏大而威严、却又温和郑重的话语,在潘多拉神性之中响起。
“潘多拉。”
“我骄傲的孩子。”
“恭喜你成就不归属任何主神掌控的真神。”
“我赐予你绝对的‘自由意志’,你可以忤逆任何神,你可以扰乱命运的丝线,‘希望’会永远陪伴着你。”
“你是我赐给宇宙万灵无上的瑰宝,你值得所有生灵去爱,你值得所有生灵去追求。”
“因为,你是我赐给宇宙万灵的——‘变数’之神;你是我赐给宇宙万灵在命运中的‘一线生机’。”
“那最崇高、最宝贵的‘自由意志’,是独属于你的恩赐,希望与变化永远陪伴着你。”
“你是我永远不宣之于众的高贵女儿。”
“我永远爱你,万灵永远爱你。”
宇宙之中凭空出现一声霹雳巨响,一道灵光闪过一切凡灵的灵性最深处。
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却又发生了一切。
潘多拉已经不同了。
她成就了法则真神。
一位无比崇高、无比宝贵、无比仁慈、无比慷慨、无比伟大的女神!
却也是永远不能升入神界、进入天堂的女神。
并且,是不存在实体,永远只存在凡灵希望之中的女神。
她永远只能留在凡尘,她永远只能在宇宙中飘荡,片刻也不能停留。
她必须永远“运动”着。
永远也不能停歇。
神王赐予她唯一的恩典,便是让后知后觉可以永远追逐着她、守护着她、深爱着她。
却只能在抓住“一线生机”的时候,才能短暂地拥抱到她。
潘多拉是后知后觉的妻子。
因为,认知总是滞后于存在。
生灵总是先存在、先行动,然后才理解自己的存在和行动的意义。
“存在先于认知”的本质,决定了后知后觉是凡灵不可摆脱的命运。
但后知后觉又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
它的价值在于反思。
通过反思过去,才可以更好地理解现在,更好地应对未来。
而“变数”,是事物发展过程中不可被完全预测、不可被完全还原为必然因果链条的偶然因素。
它是冲动,是偶然性,是自由意志带来的不可预测性。
是存在超乎预期的“多余性”、“超越性”,是一种超乎常规的“可能性”。
“变数”,是命运严丝合缝的大网中,一条永远无法被常规推演、无法被命运锁死的漏网之鱼。
“一线生机”,不是简单的“运气”,是“变数”在不可违逆的命运中带来的“存在奇迹”。
“变数”与“一线生机”只有在后知后觉的事后总结中才确定,那是唯一的出路。
凡灵必须先在浑噩中涉足命运的湍流,而后才能在回望的倒影中,惊觉自己究竟踏出了怎样的一步。
在事情发生的当下,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确定哪一个微小的可能性是“一线生机”。
生灵只能凭借“自由意志”,在混沌与盲目中踏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