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展的胳膊架在巨鲸号栈桥的栏杆上,俯着身体望着荷兰港港口里停泊着的乌泱泱的渔船,现在停泊在港口的几乎清一色的捕蟹船,别的渔船这时候都已经出海了,像是捕捞青鱼等等的渔船那是整年都可以作业的,只有捕蟹船是季节性的渔船,还没有正式开捕,所以都还停靠在各自的码头。
在巨鲸号的旁边,是身躯更加庞大的美好时光号,这是一艘仅有三年的新船,船东并不是荀展,也不是弗兰克,而是属于一位老白皮,几年来荀展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打它下水的时候每年的捕蟹季都归荀展调配,属于荀展船队的核心,虽然比巨鲸号还大,蟹舱达到了四十二万磅,但荀展依旧选择巨鲸号作为自己的旗舰,因为他对于巨鲸号更有感情。
今年的捕蟹季,捕蟹船减少了不少,可以说是突破历史新低,以前最少的时候也有九十几艘捕蟹船出海,但是今年只有八十艘不到的捕蟹船。
造成这样的原因有两点,一是捕捞的配额越来越集中,新手还有一些不入流的船长自然而然就被淘汰了,就算是有船的船东,如果没有一位证明自己的船长掌船,他们也不会把船放出去,宁可和人合伙捕鱼,也不会把船交给一个新手捕蟹。
因为挣不到钱,而选择从事更加稳妥的捕鱼行业。
第二个原因就是,美国国内的市场萎缩,对于帝王蟹的需求减少,总量需求减少,但是对于品质和个头的要求却是越来越高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捕捞总量的减少,现在荀展名下的两艘船,总的捕捞配额和三年前几乎没什么变化,不光是没怎么增加,还有略微缩减。
另外,每磅蟹的售价也有点走低,市场对于捕蟹人这一环节的压价也压得厉害。
总之,荀展这时候选择退出捕蟹业,不仅仅是因为红豹一号的建成下水,还有很多其他原因,虽然这些缘由不是主要的,但也算是原因之一。
此刻,决定要离开,荀展望着荷兰港的这些船,心中就涌起了一些感慨。
安东这时候来到了荀展的身边,他现在是另外一艘船的船长,接替的是弗兰克的位置,在小团伙的所有成员中,安东现在冒得很快,以前毕竟是军人出身,而且还当过小领导,领导能力上不是艾迪这些人可以比的。
所以现在安东的地位在小群体中上升,有点越过了艾迪的意思,主要是他的努力,而不是荀展特意打压艾迪,在自己的小团伙中,荀展是不屑于这么干的,因为没有必要,谁也不可能对他的地位发起挑战。
来到了荀展的身边,安东以同样的姿势压在了栏杆上。
“明年咱们就不来这里了,可能以后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想起来真的像是做了一场梦”安东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怎么,舍不得?”
荀展扭过了脸,冲着他笑了笑问道,说的时候扭了一下身,用后背靠在栏杆上,直面港口的码头,另外把一只脚踩到了栏杆下面的横栏上,摆出了一副很轻松的姿态。
“你舍得?”安东反问道。
荀展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望着码头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总有离开的时候”。
安东听后说道:“中国人的话特别有哲理,怪不得能有几千年的历史”。
荀展只当他拍马屁的,所以并不在意,但安东知道自己说的是真心话,现在在国内培训了一段时间,把他作为美国人的优越感给击得体无完肤。
原本作为一个军人,哪怕是被斩杀线给勒住了脖子,安东那时候也相信美国是最好的国家,他这边之所以落到如此地步那是因为自己个人的原因。
但在中国学习这段时间,把他这种想法给击得粉碎。
他这才知道美国互联网上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当兵不用自己掏钱买军装,也不用花自己的钱租房子,退伍之后还有相当不错的退伍费,而且就算是在部队的时候,也有不错的收入。
更让他羡慕的是,军队和国民之间的关系,在这边军人只是一种职业,和医生、老师并没有多大区别。
他在服役的时候,长官告诉他们,我们是为美国而战,为上帝而战,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我们要为美国人民而战。
更让他不平衡的是,那边的人民爱戴军人,军人也几乎成为了社会的榜样,他就在火车站看过,一个妇人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士兵的手中,自己跑去上厕所,这在他看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从没有在他的眼前发生过,那种军与民之间的信任让他有点吃惊。
当然,最让他不满的是,如果以他以前的级别,若是在中国退伍的话,他的退伍金足够他躺下来过上十几年正常人的日子,但在美国这边,他拿的那可怜的退伍金,离个婚就被女人给卷走了。
他到哪里找工作都没有优势。
当安东和后来的同事,也就是那些刚毕业的大学生谈起自己经历的时候,他们望自己的眼神,不是同情,也不是嘲讽,而是不解。
几乎所有人都会问他这样的一个问题:你这样的居然国家不给分配工作?
当时安东也是懵的,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这样的军人,国家要给分配工作?这是国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