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真人独立观前,望着空荡荡的山径与远处宫阙轮廓,捻须不语。
他默然片刻,转身回观,轻轻掩上了观门。
心中唯愿此番蛟王出手,莫要牵连过广,殃及这傲来国中无辜生灵。
至于那宫中之变……
他摇摇头,不再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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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来国,王宫御书房。
小国王端坐龙案之后,狼毫饱蘸朱墨,于明黄绫锦上缓缓书写。
旨意大意乃是,近年来与东海青池岭诸般贸易,细查多有弊漏,于国无益,徒耗资财。
为固国本,恤民力,着即日起,一应相关商约货殖,无论新旧,悉数暂停。
着有司另行妥议章程,务求公允,不得损我国体云云。
良久,方歇笔。
旨意冠冕堂皇,将一纸断绝往来、釜底抽薪的诏令,妆点成革弊利民的圣明之举。
旋即小国王移步外殿,召来数名倚为心腹的重臣,将旨意示下,共商推行之策。
“诸卿且看,此诏如何?”
他将绢帛示下,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众人。
几位老臣细览旨意,初时皆露欣慰之色。
陛下年岁渐长,果敢有为,欲收权柄,制衡国师,实为社稷之幸。
然看到涉及青池岭贸易全数废止、重议,眉头不禁渐渐蹙起。
国中与青池岭贸易的关窍,他们岂能不知?实是互利互惠,利国利民之举。
且蛟魔王凶名在外,神通广大,岂是易与之辈?
“……陛下圣明,欲收权柄,制衡国师,老臣自然竭力相佐。”
一位老臣捻须沉吟,面露难色,又道:“只是这废止与青池岭贸易一事,事关重大,牵涉甚广。
彼处所出灵材、丹药,于我国中修士、民生皆有裨益;我国所产盐铁、粮帛,亦赖其通路外销。
历年所定下的章程,虽以国师为主谈,然大体尚属公允。
骤然全废,恐伤国本,更恐……触怒那位蛟王。”
另一位老臣亦附和道:
“此言甚是。那蛟魔王玄凌,非是寻常山野精怪。
昔年弱水劫中,其威能功德,东海诸国皆有耳闻。
且其统御青池岭,麾下妖兵妖将无数,更与各方势力皆有牵扯。
若因此等事端与之交恶,实非明智之举。”
小国王摆手道:“诸公所虑,朕岂不知?然国师把持贸易,其中关节,诸公当真尽知?
所谓‘公允’,不过尽是些表面文章。长此以往,财货流失犹在其次,国势命脉渐操于外人之手,方是心腹大患。
朕意已决,此事无需再议。所虑者,无非那蛟精态度……”
“而朕为一国之君,行事出于公心,为社稷计。
纵是那蛟精到来,难道还能无端加罪于人君不成?
况且他纵有微功,亦不可持功挟国。我傲来国乃东海岸邦,非其藩属。重定章程,正是彰显国体之举。
朕意已决,诸卿当思如何施行,而非逡巡不前。”
几位大臣相视,皆看出对方眼中忧色,却不敢再辩,只得躬身道:
“臣等遵旨。”
忽闻殿外侍从未及通传,一道笑声已先传了进来。
“陛下与诸公商议国事,好生勤政。贫道不请自来,还望勿怪。”
几位大臣骇然侧目,只见玉锦真人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殿门内。
道袍素净,面容含笑,仿佛只是信步游园,误入此间。
殿外禁卫无一人察觉通传。
几位大臣见是国师到来,面色皆是一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垂首不敢直视。
这位国师平日看似温和,然手段权术,他们再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