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天尊缓声重复,旋即微微颔首。
“青帝道韵所钟,甲乙造化之源。他能得此缘法,亦是自身勤勉修持,道心坚凝之功。甚好。”
“倒是难得。”大天尊垂眸批阅,又道一声。
殿中静默片刻,大天尊再度开口,话锋微转,问道:
“近来,郁仪宫中光景如何?”
太白金星显然未料此问,白眉微不可察地一扬,旋即垂目答道:
“太阳帝君仍在宫中静修禁足。且前番为大法师所伤,想来正自疗复道体。”
大天尊沉默少顷,复问:“朕听闻,南丹纪寿天尊,近来常出入彼宫?”
左近一众仙官天吏皆是垂首,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未闻。
“陛下明察。”
太白金星轻轻颔首道:“这二位素有交情,时有往来论道。”
“嗯。”大天尊闻言,只应了一声,复又专注于案上奏疏。
批阅片刻,大天尊抬眸,看向阶下侍立的太白金星,缓声问道:
“依卿之见,靖法真君此番巡狩四洲之事,何时可竟全功?”
太白金星闻言,手抚长须,略作沉吟,方恭声答道:
“回陛下。靖法真君以六载之功,涤荡西牛贺洲,已见其勤勉沉毅。
然四洲情势各异,东西南北,妖魔之多寡、势力之盘根、因果之纠葛,皆不相同。
依老臣浅见,若无不测之变,大抵三十载内,或可功行圆满。”
三十载于仙神而言,不过弹指。然于下界巡狩、涤荡妖氛而言,已属迅疾。
大天尊听罢,眸光平静,未置可否,只微微颔首,淡声道:“善。”
一字落,便不再多言,复又垂首批阅奏疏,似是已将此事略过。
笔锋游走,朱批如印。
然殿中侍立一众仙官皆知,大天尊既问时限,便是已将诸事功绩记挂于心。
待其功成圆满之日,便是论功行赏、酬其辛劳之时。
天恩虽不轻示,然赏罚之机,皆在圣心默运之中。
太白金星静立阶下,望着御座上那笼罩在清辉中、日夜勤政不辍的身影。
恍惚间,仿佛见上古劫波汹涌之时,那位玉皇道君亦曾提剑伏魔,斡旋枢机,于万方倾覆之际定鼎乾坤。
这般锐意进取的恢弘气度,与如今那位靖法真君年轻身影,隐约竟有几分神韵相通之处。
太白金星心下恍然,复又归于宁静。
难怪靖法真君,能得大天尊瞩目,可谓简在帝心。
此非仅因其乃道祖门下,更因其行事做派、心性担当,暗合大天尊心中期许,乃至对往昔岁月的微妙映照。
岁月流转,帝心如一,唯护持苍生、梳理阴阳之志,亘古未移。
…………
浩荡东海,云开雾散,万里澄波。
极高天穹处,隐有未散的炽白色泽雷精在流云间明灭游走。
陈蛟一令既出,便负手静立云端,神色沉静,待众将归位。
金角、银角二童侍立师兄左右,正自好奇张望,看着这与三十三天之上截然不同的浩渺海天景象,只觉所见所闻皆是新鲜。
忽闻四方天际皆有闷雷滚动,如战鼓渐起。
不旋踵,四方云气翻涌,一道道雷光如龙蛇疾走,撕裂长空。
电闪雷鸣间,一尊尊雷将率着队列森严、电光缭绕的雷府兵吏,自八方云层中驰骋而出,于陈蛟身前高空次第列阵。
甲光曜日,旌旗肃然。煌煌天威,沛然充塞海天之间。
雷府众将按落云头,于真君身前齐齐驻跸。
飞蓬将军当先一步,甲叶振鸣,与身后诸将一同躬身,抱拳朗声道:
“末将等,恭迎真君法驾归来!”
声如金铁,混着隐隐雷音,在空旷海天之间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