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乙这番搅扰,如风过水面,涟漪暂起,旋即平复,并未真个坏了宴饮之兴。
三人复又举杯,谈笑自若。
案上珍馐罗列,玉液盈樽。
谈笑间,说些四海奇闻,三界轶事,洞府修行感悟,坊间趣谈风物。
敖盈与万圣公主时被玄凌平淡话语中偶尔透出的别样视角或昔日见闻逗引。
掩口轻笑之声,如珠玉落盘,清脆悦耳,为这水殿平添几分鲜活生气。
玄凌心神宁和,眸中隐有清光流转。
此身化出以来,多是闭关修行,似这般闲坐宴饮、不涉利害的悠然光景,实是少有。
此刻置身这深海水宫,听着玉杯轻碰、软语温言,倒也觉出几分难得的闲适意味。
万圣公主多饮了几杯灵酿,双颊飞霞,眸中水光潋滟。
她忽地盈盈起身,双手捧起玉杯,便要向玄凌敬酒,唇瓣微启。
恰在此时,绛珠身影再度匆匆入内,禀道:
“殿下,龙宫龟丞相已至宫外。”
敖盈眸光微动,心中有些讶然,旋即展颜轻笑道:
“定是为新任流云水神交割之事而来,倒是赶巧了。”
她心下却暗忖:‘一域水神更替,何须劳烦这位龟相亲临?其中怕不是另有缘故。’
敖盈不及细思,朝正举杯欲言的万圣公主递去一个眼色,也不知她酒意朦胧,瞧见没有。
随即起身,对玄凌歉然一笑:“道友且宽坐,我去迎一迎龟相。”
目送敖盈身影消失在珠帘后,万圣公主似将心一横,眸光盈盈,望定玄凌,将酒杯又举高几分,清音带着些许酒意的软糯,唤道:
“叔……叔叔,万圣敬你。”
这一声叔叔唤出,她自己先怔了怔,颊上红晕更深,似有羞意,却未退缩。
玄凌闻言,执杯的手一顿,心中亦随之一动。
这称呼源自昔年万圣龙王寿宴,不想她记到如今。
玄凌面上沉静,举杯相应道:
“公主客气了。我亦敬公主。”
为免尴尬,他顺势转开话头,“不知老龙王近来可还安泰?”
万圣正自思绪乱如麻,闻得玄凌问及父王,她稍稍褪去些羞窘,忙定神答道:
“父王一切安好,有劳…叔叔挂怀。
叔叔昔日所赠的那株【八宝凝露长青莲】,正栽于碧波潭灵眼之处。
父王常言,其于蕴养水府灵机、促进修行皆大有裨益,妙用非常,心中甚为感念。”
她既开了口,好似便豁出去了,索性不再改换称呼。
玄凌心中无奈,此身与万圣龙王平辈论交是实,这叔叔之称按礼亦无大错,然被万圣公主唤着,总觉古怪。
此刻闻她一口一个“叔叔”,饶是玄凌道心沉凝,养气功夫深厚,亦觉几分微妙难为。
他斟酌开口,温声道:“公主实在不必如此拘礼,唤我玄凌便……”
“叔叔……”万圣公主却先他一步,抬起眼眸,眸光盈盈,似有无限委屈与娇嗔藏于其中,轻声打断道。
她咬了咬唇,似鼓足了勇气,续道:
“叔叔是嫌万圣烦扰么?还是…不愿受我这一声唤?”
玄凌看着她,见她眸中水光潋滟,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一往无前的执拗,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沉默片刻,终是微微摇头,举杯饮尽,算是应了这声“叔叔”。
万圣公主见状,唇角弯弯,笑意如花,亦将杯中灵酿一饮而尽,放下玉杯时颊上粉意更盛。
…………
青天碧海,风涛呼啸。
一道修长矫健的青色龙影,于万顷碧波之间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