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吟片刻,玄凌方缓声开口道:
“龙王美意,本王心领。然本王久居青池,散漫成性,统领一岭妖魔尚可。
水君海主之职,司牧一方水元,节制万千水族,责任非轻,恐非本王所长,亦非所愿。”
他赤金眸中光华内敛,又说道:
“且本王终是妖族出身,骤掌神职,节制水族,恐惹非议,反令龙王与龙宫为难。”
龟丞相似早有预料,闻此婉拒,不慌不忙,拱手再劝,言辞愈发恳切:
“蛟王过谦了。救劫之功,天地共鉴;神通威德,四海皆知。此乃实至名归,何来非议?”
他抬眼看向玄凌,目光清明,说道:
“更遑论,蛟王乃是洞阴行走。有此身份,便是四方水伯、八河湖主、山川土地见之,皆需礼敬三分。
由蛟王出任水君,正合洞阴法度,名正言顺,谁敢置喙半句?”
这老龟相话语微顿,复又缓言,带上几分循循善诱:
“且这水君之位,掌一海水元枢机,借浩瀚瀚海之力修行,于蛟王参悟水行大道、精进神通,实有莫大裨益。”
玄凌眸光微动,却微微摇头。
利处固然不少,然一旦受此神职,必多水府庶务缠身,恐分修行之心。
龟丞相久经世事,何等老练,见玄凌沉默,立时窥见其顾虑所在。
他当即捻须一笑,声音温和诚恳:
“蛟王所虑,老夫或可揣度一二。可是忧心琐务缠身,耽搁清修?亦或不喜拘束,不愿为人臣属?”
龟丞相已知切中要害,遂缓缓道出早已备下的说辞:
“大王早有明示,此番相邀,意在借蛟王威德,镇守一方,保海域清平,亦与蛟王结一份善缘,绝非约束。
故这水君之位,可为‘尊而不统,拜而不束’。
蛟王但受尊号,享其香火气运、水元供奉即可。
然寻常水族事务、巡海安境之细务,自有水府属官、各路总兵处置。
蛟王可垂拱而治,无需为俗务所累,更毋须长居水府,青池岭仍是根本。
只需在重大变故、或遇侵扰之时,稍加过问,出手护持一二,便可。
如此,如此当不扰蛟王清静修行、逍遥自在之乐。
不知蛟王以为,此法可还使得?”
此言一出,姿态放得极低,条件亦可谓优厚非常,
几乎是将这水君权柄与香火气运拱手奉上,只求玄凌挂名镇守,结一善缘。
敖盈与万圣公主闻言,亦不由得暗暗心惊,龙王为了笼络玄凌道友,竟舍得下如此本钱。
龟丞相目光恳切,又将那卷玉册向前递了递,册上水纹流转,隐有龙吟,显是早已备好的正敕符诏,
只待玄凌点头,便可即刻生效,沟通两海水元枢机。
玄凌心念澄明。敖广此举,实是下注未来,盼己身道行精进,他日可成臂助。
既如此,这送上门的水君尊位、瀚海资粮,于修行、于布局皆有裨益,再行推拒,反显矫情。
心念既定,玄凌不再犹豫,神色转为平和,伸手接过那卷沉甸甸、蕴藏海域权柄的玉册,颔首道:
“龙王如此厚爱,殷殷相邀,本王若再推辞,反是不近人情了。
本王便领此职,掌流云、玄泊二海水事。愿海疆清平,生灵得安。”
玉册入手,顿生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