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的时间没到,方自新却不闲着,端着一次性茶杯,在走廊和休息区来回踱步,瞅准机会就找旁边等候的人搭几句话。
这一圈转下来,他颇受震撼——今晚在行政部跑项目的人,多得离谱。“黑暗荣耀”的产业布局延伸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有个副县长来自西南的某个县。
县里穷得叮当响,倒是适合种柠檬。
‘雪王’的奶茶要消耗大量鲜柠檬,于是和当地农科所合作,打算跑去县里承包山头,雇当地人搞工业化种植。
有个满头白发的教授来自某大学,手里握着几项特种气体纯化的专利技术,但缺经费。
‘黑暗荣耀’在国内找人搞特种气体,找到这位教授头上,打算投资其实验室,将其成果产业化。
有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自称是大领导亲戚,人五人六的,在休息区大喊大叫,指名道姓要找曾副总裁。
这人没有来宾卡,硬闯进来的,把前台姑娘唬得一愣一愣,没多久被两个保安夹住,赶了出去。
方自新等了一个多小时,像看戏似的,颇为感慨。
他在船舶系统和地方国企里混了大半辈子,何曾见过这种烈火烹油的招商场面?
各式各样的人物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围着这家年轻的外资企业打转。
这一切热闹的根源,仅仅是因为“黑暗荣耀”拿出来的每一个合作项目,对外的书面预算就没有低于一千万人民币的。
“唉,现在GDP就是政绩啊,谁能拉到外资,谁就升官,能不热闹么?”方自新等了一个小时,总算轮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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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的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双方落座,握手、递名片,客套的寒暄在一套流程走完后迅速进入正题。
莫钟离伸手翻了翻方自新递过来的项目书,又对照了一下洛杉矶总部发来的谈判备忘录,收起脸上的笑意,沉声道:
“方厂长,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不讲太多客套话。
我司在原则上,确实倾向于跟贵厂联合攻关航天用不锈钢箭体的摩擦焊接技术。
但总部对国内的研究水平做过评估。
我们很清楚,贵厂的技术底子不仅在国际上排不上号,就算在国内,也不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方自新心里一沉,连忙提高音量强调道:“莫总,我们这不就是来谈合作么。你们标书里不是写了,总公司会追加研发投资吗?”
“对,我们会给钱,而且会派团队进驻贵厂,实行联合开发。”莫钟离十指交叉,提出了条件,
“我们出资金、出研发人员,贵厂出场地、出技术、出设备、出研发人员和熟练工。
总部的底线是,在两年内把这项焊接技术实现工业化落地。”
方自新一听这话,当即有些不乐意,“这个研发课题由谁来主导?最后折腾出来的专利和技术成果,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核心专利双方共享,但研发主导权,必须完全由‘黑暗荣耀’说了算。”莫钟离绷着脸,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自新的脸色沉了下来,压着火气冷哼道:“莫助理,难怪帝都和魔都的那几家航天院所不乐意跟你们搭伙。
你们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让我们这帮开厂的辛辛苦苦给你们做嫁衣!
我们出人出技术,连场地和设备都砸进去了。等项目一干完,我们除了赚点劳务费,还能捞着什么?
你们扭头就能拿着技术自己单干,把我们一脚踢开,对吧?”
莫钟离对此很平静,甚至赞同地点了点头:“方厂长,站在你们的角度,这种担忧不无道理。
但国内目前的科研环境,我方也是很清楚的。
如果不把主导权牢牢抓在公司手里,这个项目失败的概率超过九成。‘黑暗荣耀’不缺钱,但我们真浪费不起时间。”
他靠回椅背上,淡淡地补了一刀:“如果贵厂觉得无法接受,我们也不勉强,待会儿行政部会把几位大老远过来的差旅费全额报销了。”
“我们差你们这点差旅费啊?!”方自新被激怒了,脸色涨得通红,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几度。
可莫钟离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调子,“方厂长,你生气也没有用。
我说实话,公司在俄罗斯那边已经跟莫斯科航空学院、圣彼得堡国立激光与焊接技术研究院的几位院士联系上。
现在的俄国经济不是很好,只要美元到位,没有买不来的技术和人员。
不仅是俄罗斯,甚至连乌克兰的巴顿焊接研究所,他们的人今天下午也到了我们总部。
那帮二毛子现在比大毛子更穷,为了吃饱饭,他们甚至愿意把工厂的特种设备低价打包卖给我们。
那些重工业设备的寿命其实很长,就是自动化方面太差,但经过改造,还是可以用的。”
莫钟离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另外,我们自己也在从国内挖人。
东北那边几个研究摩擦焊的研究所和高校,近几个月已经被我们不动声色地挖走了二十几号骨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