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斯太太晚上到酒店来见面，讲了讲自己在市里的感受，“你们想逛街，可以包一辆出租车，八十美元一天，可以拉着你们跑。
这样就不用担心迷路回不到酒店。
如果需要导游，可以找个师范学校的学生或老师，全天费用也就三十美元。至于一天食宿，五十美元绝对够的。”
纽约来的老头老太纷纷表示......啊，这价格比在南亚和东南亚贵不少，但比去加州或迈阿密度假可便宜多了。
古建成听到这话，嘴角直抽抽——便宜？这哪里便宜了？知不知道市里普通老师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千八！
哪怕你熬白了头发、评上了特级或者高级职称，一个月顶天也就两千八，这还是去年市里刚给公办教师集体调薪后的数字。
至于下面那些拿不到财政拨款的乡镇民办教师，被县里拖欠大半年工资的都大有人在。
晓不晓得‘六千块月薪’的外语客服在市里影响多大？好些师范的英语老师在接受培训后打算辞职，不想回去教学上课了。
第一批两百号接受培训的英语系学生倒是欢天喜地，他们中好些压根不是本地人，原本打算去沿海打工，或者回原籍。
现在还回个屁，直接留下。
市里英语老师人心浮动，下面乡镇的英语老师则要造反了——好多人哭着想要进‘客服呼叫中心’。
连周围其他地市的师范学校都得知动静，已经来打听‘客服’还招不招人？
不但英语系的师生受益，连带学计算机的也收益——‘客服呼叫中心’需要懂电脑的人进行维护，这算有点技术含量的工作，起薪八千。
为了这‘八千块’，市里相关专业的学生已经抢破头，没点关系，根本抢不到。
至于包出租车，八十美元一天——市里的出租车司机是真开心，因为他们平常起步价才三块钱，跑两公里才五块。
有人愿意花五百多块人民币来包一天，那还有什么可说的？热情接待呗。
省里此刻才回过神来。
谁能想到，一个“接电话”的低端服务业，居然能在短短两个月内生生盘活了一个地级市的经济？
哪怕‘中心’已经落地，还是架不住有人动歪心思想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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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纽约来的老头老太们像好奇宝宝似的，把林锐老家的市区逛了个遍，连乡下都没放过。
他们对钢筋水泥的新城区毫无兴趣，倒是在墙皮剥落、狭窄破旧的老城区时，逛得有滋有味。
古建成每日的工作就是陪着安德森夫人。他这时才知道，眼前这个前凸后翘，蜜桃般熟透的大洋马是干旅游业的。
她对老城区的青砖绿瓦非常喜欢，对散发恶臭的排水管网摇头不已。
市里耗资上亿打造的现代景观被她嗤之以鼻，可路边一棵上了年头的古树、一座半塌的古庙，甚至是郊外荒草丛生的野山头，却能让她驻足赞叹。
“古，如果你们能立刻叫停那些愚蠢的仿古假建筑，保留原貌老城区的基础上做一次内部管网翻新，同时把服务业的人员素质提上来。
我敢保证，你们这里每年接待十万以上的欧美高净值游客，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事。”
十万？
古建成觉着这个数字莫非是来消遣自己？
安德森夫人很笃定地继续道：“去迈阿密的游客，图的是阳光和沙滩；去印度的游客，为了在混乱里寻找猎奇的刺激；
去东南亚的游客，要的是廉价的伺候。
而你们这座城市，拥有其他旅游景点都不具备的稀缺特质——一个慢节奏的、在悠闲中透着安全与自信的东方古城。
你们的基建不错。
市里的水电供应极其稳定，洗手间能保证二十四小时有自来水。
光是这一条，就把南亚、非洲、南美和东南亚那帮连电网都扯不明白的竞争对手全给甩在了身后！
你们的卫生条件也很好，住宿和食品都很干净，这对游客来说是个超级加分项。
市里还很安全，半夜外出也不会遇到什么麻烦。对大多数游客而言，这很有必要。
市里的物价和生活成本很低，政府又约束了商家，不宰客，不过度推销，热情而矜持。
最重要的是你们这的居民都很和睦，自然，大方，不做作。游客来了会特别放松，放心消费。
去迈阿密待一周的花费，能在你们这里待三个月了，性价比超高。光我一家旅行社，就有能力给你们每年吸引来两三万的游客。”
古建成愣愣地。
在这个为了引进几家污染严重的化工厂而打破头的年代，他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市里的“破烂棚户区”，当成能源源不断创造美元外汇的聚宝盆。
片刻后，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个笔记本，“女士，请您再重复一下，我要做个记录。
我们真没想到这老城区会是旅游资源，这地方正打算招标卖给开发商，推倒盖新楼的。”
安德森夫人抿抿嘴，“看来你们是真不明白，这片城区的真正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