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国内临近高考了。
当林锐在美国为次贷爆发做准备，他老家市里也是一片忙碌。
古建成没去安德森夫人手下担任‘Z国区总经理’，因为他在‘保卫奶茶’事件中发挥急智，搞了个‘奶茶狂欢节’。
能把一场轩然大波消弭无声，他因此被上面领导的赏识和提拔，三十几岁就成了市招商局的科级干部。
安德森夫人自然不会等他，另外找人负责市里老城区的旅游项目，三万月薪跟他失之交臂。
妻子为此跟他大吵一架，回娘家去了。
古建成已经哄好几回了，哄不回来，他也没办法。此刻他正带着几个兄弟市和省里文旅系统的领导，参观被改建的老城区。
这里的建筑大多保留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风貌，基本做到修旧如旧，不做画蛇添足的改动。
斑驳的红砖墙，露天的洗手池、旧式的木质电线杆、还有临街的窗台，一物一景，虽然颜色不甚靓丽，在初夏的阳光下却透着厚重的时代感。
青石板路两侧，偶有几家老铺子开着门，做些餐饮、裁缝、日常杂货的买卖。
“原本这地方要拆，外商来了之后，提议在这里搞旅游业。市里当时是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这么个破地方有啥好旅游的。”
“但老外的想法确实跟我们不一样，他们想要一个能窥探我们国家过去几十年历史的地方。
老城区有旧的国营厂区，有家属院，有旧学校和老医院，连电影院都是那种三十年前的老样式。
一些外国游客来了之后，还真就喜欢，觉着这里生活节奏慢，特别有怀旧情调。
当然了，这地方外表旧，但内部都改建过，上下排水是新的，供电也没问题。
外商跟市里签了二十年的开发合约，已经累计在这片城区投入五千多万的改造费用。
比如学校看着规模小，但内部设施跟新城区是一样的。医院病床少，设备反而比新城区更好，因为有些是外商捐赠的。”
古建成带着省里领导和同僚四处看，走在老旧的街区，确实有种不同于繁华都市的感觉，仿佛走进被时光遗忘的街区。
新城区确实漂亮，拔地而起的高楼反射着刺眼的金光，八车道的柏油马路上满是呼啸而过的车辆。
但写字楼下步履匆匆的白领，看着就让人觉着急促，有种被推着走的焦虑，干什么都要抓紧时间。
到了老城区，所见都是很普通的平房，五层建筑算高的。
阳光穿透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水泥路面上洒下摇晃的细碎光斑。
人在其中，听不到喧闹的声音，所见都是老店铺，老弄堂，老人和孩子，心情自然就放松。
但省里领导不关心这些，逛了几圈后就问一句，“你们现在接待多少外国游客？跟外商合资的企业，能赚多少钱？”
古建成说道：“目前日均接待量在两千左右。每个游客的停留时间在七天左右，不少人会待一两个月，甚至更久。
游客每天平均消费大概在一百美元左右，差不多七百块钱。每月总消费额四千万，毛利在百分之四十左右，净利润在百分之十几。”
一个月四千万人民币的GDP，这个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个地级市能在半年不到有这个成绩，已经可喜可贺。
但省里若是来抢，还真不太好抢，学也不知道咋学。
隔壁市的同僚惊讶道：“净利润百分之十几？目前投资才五千万，岂不是一年就能回本？”
古建成摇头，“外商还在继续投资，因为现在的旅游项目还太单调了。虽然收入在增长，回本只怕要三五年。”
领导一听，更困惑地问道：“你们究竟是怎么吸引外国游客来的？他们跨越大洋，来的飞机票可不便宜啊！”
古建成爽朗笑道：“我一开始也觉着，老外来我们这旅游不划算，但外商不这么想。
根据国外的数据，去年泰国接待了一千三百多万的外国游客，创造一百六十多亿美元的外汇收入。
整个东南亚则接待了差不多六千万外国游客，旅游收入超过五百亿美元。
若按我们的逻辑，那些有钱的欧美游客放着自家的好日子不过，跑大老远，到又穷又苦的东南亚干嘛？
可实际上，东南亚还号称旅游圣地呢。
既然如此，欧美游客为什么不能来我们这呢？曼谷虽然是泰国首都，但基础设施还没我们市里强呢。
所以吸引游客的到底是什么？肯定不是摩天大楼，是当地特色。
外商投资的时候就说过，市里没有名山大川，没有阳光沙滩，没有人妖赌场，没有繁华都市，想要吸引游客就得另辟蹊径。
简单讲，就是不能让游客觉着只是来简单休假，最好是让他们感觉自己来到一块陌生又有趣的地方生活和探险。
这样才能打出知名度，提升游客消费。”
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似乎很有道理。来考察的人员自觉茅塞顿开，有了想象空间。
省里来的领导就大笑道：“你们市不但在抢印度的客服产业，还跟东南亚抢游客？
这要是能抢百分之一的游客，也不得了啊！说说，快说说，具体怎么个想法？”
古建成讪笑道：“不是我们的想法，是‘黑暗荣耀’林总的想法，外商安德森夫人也是被他说服，进而支持。
林总不希望我们这里建成一个无聊的人造景区，然后塞一大堆游客进来到处拍照。
他说那种一眼望去，全是乌压压人头的场景是旅游噩梦。游客是来玩的，不是来受苦的。
我们反其道而行，控制游客数量，尽可能不让游客彼此碰面，让他们四处瞎逛时，觉着自己独占了一个陌生世界，进而产生好奇心和探索欲。
老城区够大，目前有一千个民宿点，每个民宿点都不挨着，游客出来不走个一两百米，见不到同类。
我们还会刻意安排游客包车，到下面的乡镇去。两千多游客一分散，真的是很难碰面。”
这时，立马有个同僚问道：“如果有游客不喜欢清净，就喜欢热闹呢？”
古建成大笑，“那还不好办？城里热闹的地方多了，让他们去东门口的假货一条街，高仿包、A货鞋、盗版的服装、软件、影碟，啥都有。
一般来讲，他们临走的时候才会去那里买买买。我们确保他们买的商品质量不会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