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华尔兹走到窗边,走到能被从塔顶上看见的位置,充满仇恨的子弹就会立刻打来,在一瞬间剥夺他的生命。
甚至说,就连凯文本人,都已做好了效仿师长的觉悟,等到完成复仇以后,他怕是会从铃木塔上纵身而下,彻底地结束仇恨的锁链。
必须想办法,想办法阻止——
一手摸向强化鞋,一手按住腰带,柯南全神贯注,瞄准华尔兹所在的窗户,将弹出去的足球一脚踢了出去。
现在去阻拦凯文已经不可能了,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凯文一步,将已经走到了窗边的华尔兹击倒……
球按照柯南计算好的弧线弹射而出,速度极快,带着一线闪光,朝着华尔兹所在的窗口飞去。
柯南刚想要捏紧拳头,兴奋之情却被意料外的展开再次打断。
另一声响亮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压住了下方车水马龙的嘈杂夜晚,也压住了自塔顶上响起的那声枪响。
仿佛对发生的一切早有预料那样,一颗子弹从夹角的方向飞射而来。
在先前的桥梁上发生过的状况再一次重演,柯南打出去的足球,被另一枚狙击子弹直接洞穿。
失去了初速度和动力,破损的足球直接向下飘落了下去。
然而柯南已经没有功夫去考虑为什么格林都已被捕,还会有第三方的枪手跑出来阻止他救场,以及到底是什么水平的狙击手才有可能拦住他自己都预料不清轨迹的足球。
华尔兹已经走到了位置上,铃木塔上的狙击手已然扣动扳机。
他扑向天外边缘,目眦欲裂地看向那个窗口。
在他的注视下,子弹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风与空气的阻力,直直飞射而来。
准确地洞穿了五角星圈出的正中央的空白,命中了举起手电、惊恐凝视着这颗星星的华尔兹的额头。
血液一瞬间泼洒而出,再也看不清站在厕所里的华尔兹的状况了。
只余下那个白色的五角星。
即便被从正中洞穿,胶带依旧顽强地保持住了玻璃基本的形态,在一片皲裂的血红色背景当中,仿若带着寒光一般鲜明。
“怎么会……!”柯南的眼睛瞪得很大,两只手充满不甘心地死死抓住了天台的边缘。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的指尖触碰到了某种与周围粗粝的水泥截然不同的质地。
他本能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碰到的东西。
一张灰色的卡片就粘贴在那,与周围深色的墙体融为一体,若不是柯南触碰到,恐怕绝对不会发现。
他心念微动,伸手将那张卡片扯了下来。
灰色的卡片背面,有一个涂鸦出来的白色五角星,在星星的下方用血红色写了一行字。
“An eye for an eye.”
这文字的字体莫名令人感到眼熟,柯南猛地抬起头,循着打飞自己足球的那枚子弹射来的方向,再次调整起眼镜。
然而在他这一低头一抬头,分心去观察现场的间隔当中,第二个狙击手已经迅速离开了原本的狙击位置,他放大的时候,只捕捉到了一抹分不清是金色还是棕色的后脑勺。
“难道说,亨特……”
铃木塔的第一观景台上,凭借肌肉记忆开完枪的凯文·吉野同样在急切地挪动瞄准镜,试图找出造成意外的人。
即便有再多的干扰,他这一枪打得依旧极好,在扣下扳机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一定打得中,根本不需要去确认华尔兹的情况。
这一枪,从他与亨特一同开始调查这些混账以后,他已在脑中预演许久,优秀的狙击手,本就是不需要去确认自己命中与否的。
但他没有错过从瞄准镜的视野中一闪而过的不明物体,更没有错过将那个试图阻碍他的物体打飞出去的第二枪。
自从开始他们的复仇计划以后,想要阻止他们的人数不胜数,他根本不感到意外,既然阻截根本没有成功,他也懒得去追究是谁又洞悉了自己的计划,想要救下华尔兹。
可是,可是那一枪!
那命中高速飞行中,近乎于随机移动的物体,如此惊才绝艳的一枪!
不可能是格林,格林应允了亨特的请求,现在还在关西没有回来;更不可能是提姆提到过的那位“银色子弹”,虽然对方确实有这样的技术,可提姆明确说过,那个人最近牺牲了……
他的瞄准镜扫过数个建筑的顶部,甚至扫过了趴在那不知道琢磨什么的柯南,都没找到他预料的那个身影。
是他想多了吗?
也对,由自己亲手结束提姆的痛苦,这是提姆的要求,是他亲手完成的,也是提姆教他的最后一课。
他就那样凝视着瞄准镜里的提姆面带微笑,欣慰地倒下去,没人比动手执行的凯文本人更清楚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这么想着,凯文放松姿势,准备从趴伏的地方站起身,瞄准镜的准星却在此时扫到了什么东西。
凯文绷直了嘴唇。
数年以来,他的手第一次在端住狙击枪的时候发起抖。
不是因为心绪起伏,不是因为大仇得报,他终于达成了所有目的,而是因为……
“提姆……”
凯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他调整姿势,顾不上被自己抛在一边的枪,抓起用来观察风向和环境的高倍望远镜,看向刚刚发现东西的方向。
在那个天台上,那个充满了风吹日晒的痕迹,显得脏污不堪的水泥地面上,放着一块红色的布料。
布料上,一枚银色的勋章,带着少许锈蚀的陈旧痕迹,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它被放在鲜红色的醒目布料当中,像一个标记,又像一面旗帜。
提姆,那绝对是提姆!
那是那块本该属于提姆,却被华尔兹从中作梗,硬生生夺走的勋章!
为了表明态度,在威胁华尔兹来东京准时赴约的时候,他专门要求华尔兹必须带上的!
提姆还活着,提姆绝对还活着!
除了凯文这个徒弟,提姆根本不存在什么其他能交心的人,那只可能是提姆自己的手笔!
提姆最后的这几年究竟是怎样度过的,没人比陪了他许久的凯文更清楚了。
过去的朋友们就算还愿意和提姆来往,自觉已经滑向谷底的提姆也不愿意让他们见到自己的窘态。
就连凯文自己,如果不是调查到了墨菲的所作所为,与他建立了稳定的联系,恐怕也是见不到他的。
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其他可能替提姆去做什么的朋友,自己就是提姆最信任的友人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只有可能是提姆参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