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姆这个最大的威胁被干脆利落地铲除,动用的资源全程只来自于组织本身以及怪盗团,他这个卧底也能跟着拿到好处,这当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问题是现在的局面是唐泽造成的,后续的工作却都得是他来加班了。
于情于理,波本在明面上都已经成为了权力斗争当中的胜利者,除了朗姆原本的工作量,他还要负责整理资源,整合和确保人脉和势力不发生流失等等,鲸吞蚕食的过程同样需要耗费许多精力。
而这些,看唐泽现在这个表情都猜得出来,唐泽是不会来替他分忧的了。
已经猜测到自己接下来要面对怎样巨大的工作量,安室透翻完眼皮之后,表情还是放松了下来。
以如此小的代价,达成了如此大的成果,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场非常漂亮的胜利。
而且……
“那你呢?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安室透看着,又拿起边上灌满苹果汁的香槟酒杯,往杯子里倒的唐泽,反问了一句。
不管唐泽的理由给的有多么的光明正大,冠冕堂皇,又显得如何照顾大局,运筹帷幄,安室透都能感觉到,唐泽这么做,最根本的理由,还是他自己。
就像唐泽提到过的,他的心口熊熊燃烧着不曾熄灭的怒火,父母的死亡、人生的变故、所有与他命运相连的亲人们不幸的结局,都在让这团火焰越烧越旺。
朗姆是其中相当重要的元凶之一。
在唐泽自己一步步的谋划下,朗姆如今不仅已经死亡,他背后的势力,他的家族,他这么多年来在组织中攒下的家底和基业,都将以各种各样的方式被瓜分殆尽。
执行这个计划的人,是被组织同样蚕食殆尽的唐泽一家的孩子。没有什么是比这个更能解释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了。
“好一些?”唐泽挑了挑眉毛,“这么轻飘飘的形容词哪里足够。”
从很久以前开始,唐泽就特别不能理解,复仇会令人感到空虚、感到迷茫是从而来的说法。
确实,复仇是一个不可预测的黑洞,它会捕获周围所能接触到的一切,把一个人的人生轨迹从此彻底偏转,这些形容都很贴切。
可难道放弃复仇,选择宽恕和忘却,就能带来更好的结果吗?
仇恨诞生的前提是伤害,越深的仇恨,往往代表着越大的伤害,痛苦已经造成,麻痹自己的神经,逼迫自己忘却它,就能使这种伤痕愈合吗?
唐泽早已身体力行,从方方面面印证了自己的观念。
“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唐泽向后一靠,陷入柔软的靠椅当中,“轻松,快乐,像每一次计划被成功实行一样。只要一想到这个家伙在死亡的前一刻还在做着荣华富贵的美梦,并且很有可能因为我的动作,在死前感受到了绝大的痛苦和绝望,我就感到愉悦。”
朗姆从失去意识到死亡,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但根据萩原研二的反应,唐泽有理由相信朗姆的殿堂可能也是组织中相当独特的一个。
带着那样深重的执念躺在仪器下的朗姆,会在探针刺入的时刻,终于与他梦寐以求的认知世界接驳吗?
他会亲眼看着金碧辉煌的神庙在外力之下倾塌,看着本属于他的荣耀被篡夺、更改……
唐泽由衷希望这次的朗姆心想事成。
“嗯,那就好。”确认过唐泽没有任何强装镇定或者情绪崩溃的迹象,安室透也将杯子里的苹果汁喝完,“所以,你可以放松一点了。”
总有一个目标放在前面,总要给自己找点工作去忙,永远闲不下来,并且将这种状态命名为精神充沛,可能是他们这一类人都避免不了的通病吧。
“你说的也对。”
“什么?”
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表情深沉地走进客厅里的白马探,听见唐泽的回答,差点没捏住手里的纸张。
实在不是他不淡定,而是计划真是赶不上变化。
他还在这里为了唐泽那只信托基金要如何更换受托人的事情绞尽脑汁,结果就听见不知道在忙活什么的唐泽,劈头盖脸来了这么一句。
“史蒂夫先生前天因为急症入院,不幸没有抢救过来。”唐泽贴心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是的,我现在需要重新帮自己找一个受托人了。你整理的资料很有用。”
“急症?”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给自己画了个很有气势的战斗妆,准备陪着唐泽一起奔赴战场的铃木园子同样回不过神,“什么样的急症?”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总不好追问家属这种问题。”唐泽含蓄地勾起嘴角,“听说好像是因为一些意外遭遇了外伤,从眼部伤到了脑神经之类的原因……具体的我就不好意思打听了。”
“所以你昨天走的那么急,是去参加葬礼吗?”直到被嘴边的茶烫了一下,工藤新一才回过神来。
“葬礼哪有这么快?”唐泽笑了起来,“只是当时他正好在处理和我有关的工作,所以被叫去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好委婉的说法。
在脑内组织翻译了一下唐泽的意思,几个人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这不就是史蒂夫先生遭遇了某种外伤导致死亡,而唐泽,由于密切的利益相关,被警方怀疑成嫌疑人的意思吗?
知道唐泽本质的白马探更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该不会唐泽在权衡之后,觉得这些问题太过繁琐,选择了最彻底的方法,物理意义地解决一下受托人的问题吧……
“这也能算作急症吗?”第一次听见谋杀还有这么形容的工藤新一,是真的没有绷住。
“急性重金属中毒,大概。”唐泽一本正经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