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探查,心满意足之余,陈舟又在这礁石上多站了一息。
目光从远处的岛屿山岳上收回,落在了脚下那片波光潋滟的碧蓝海面上。
暗道不愧是洞天之属,殊为玄奇,不是他们这等寻常修士所能想象。
光是这般灵机浓度,便已远非外界可比。
更难得的是水火交融、阴阳并济的格局,仿佛天然便为他这般炼炁士量身打造。
只不过。
在这番欣喜过后,陈舟心头又浮起了几分怪异。
似此般洞天,纵然主人已然道解,魂归冥冥。
可按照素还真以及郑如玉等人此前所言,这位云水真人是有意将此地留作提携后辈修行之用的。
既然如此,那断然不应当全无章程才是。
总不能当真就这般将人扔进来,任其在这茫茫汪洋里四处乱窜,自求多福罢?
尽管不知此间海域究竟有多辽阔,可眼下放眼望去便是茫茫然一片。
就算不如外界的一方州域,怕也是不小了。
若是没有个明确的方向指引,别说是什么道藏机缘了,怕是在这里头转上三五月的光阴,也是徒劳。
陈舟感到几分疑虑。
不过转念一想。
他此行本也不是为了什么道藏机缘而来。
似是旁人难以企及的机缘之属,他每日都可得,纵然可能比之金丹真人遗留差上很多。
但胜在个日积月累,却是足够叫他心满意足,并无何旁人争抢的想法。
而眼下里之所以入了这般洞天,一来是为了借助此中丰沛灵机,尽早圆满炼炁,好得以凝练玄光。
二来嘛,他对寻常的机缘并无想法,但若是玄光在即,那自然也要展望一下筑基,进而谋求合煞之气,便也是必须。
或能从此间里,寻到一二踪迹。
但这也并非是太过迫切紧要之事,往后时日还长,自有机会追觅。
如此思绪划过,此间洞天里有无章程于他而言便也没多重要了。
遂也不再多纠结于此事,目光一转,便是锁定了不远处那座林木苍翠的海岛。
正欲催动遁光过去,寻一地开辟洞府,闭关修行。
可就也在此时。
脚下的海面忽然微微荡漾了一下。
陈舟的神色霎时一凝。
体内的先天剑窍无声翕动,折柳在窍穴深处微微一跃,蓄势待发。
同时间,三枚水元珠也在袖中被他以真炁轻轻摩挲了一下,随时可以祭出。
双眸如刀,低垂间,落在了脚下那片正在分开的海水上。
波浪左右分列,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中拨开了一条通道。
碧蓝的海水翻涌间,一道身影从中缓缓升了上来。
陈舟凝沉的神色一滞,多出几分疑虑。
便见浮出的并非是什么海妖精怪,而是一个女子。
其人面容秀美,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上身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水蓝色短衫,从腰部以下却并非是人的双腿。
而是一条覆满了细密鳞片的鱼尾。
鳞片呈淡淡的银蓝色,在那不知来由的天光映照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尾鳍轻轻摆动间,水花点点飞溅。
鲛人!
陈舟瞳孔微缩,此般名目飞快在脑海中闪过。
此物他在龙蛇山时便曾在一些关乎修行的杂书奇谈上见过描述。
据书中所言,鲛人乃是上古水族遗脉,生于深海,性情温和。
能吐珠泣泪,善织鲛绡。
传说中龙宫的仆从和侍女当中,便有大量的鲛人族裔。
而以云水上人曾入赘龙宫的来历来看,在其洞天内里存在鲛人,倒也不足为奇。
陈舟也是头一遭亲眼见到这般奇异种属。
虽说心头好奇难掩,可也只是多打量了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同时间,体内蓄势的折柳也微微一沉,复归安静。
此女灵机波动平和,不见有什么恶意。
且出现的方式也颇为讲究,并无偷袭暗算的痕迹。
如此想来,便是此间秩序维持之辈?亦或是那位云水上人留下的后手?
心头升起几个猜测,陈舟也不急着问,就那般静静站在那里,瞧着她接下来的举止。
而那鲛女从海面升起后,便悬停在了陈舟面前不远处的水面之上。
鱼尾没入海中,上身直立。
一双浅碧色的眸子平静地看着陈舟,面无多少表情,也不寒暄。
双手向前托举,露出手心一物。
却是一颗鸡卵大小的圆润珠子,通体透明,莹莹发亮。
“那修士。”
鲛女朝着陈舟开口,声音清冷,如同泉水击石。
“我家老主人已逝,但不忍一身积蓄以及道法四散天地,故而留此方天地予后来有缘之人,同时命我等向进来之修传递此间规矩。”
“须知此间汪洋当中,孕育水族精怪无数。”
“尔等外来之修,在这进入的三月光景当中,每击杀一头,此珠便会自行摄取其精气。”
说话间,她将掌中那枚白珠又往高抬了抬。
“待到洞天关闭时,你手中此珠内所积蓄的精气,便是评判所得机缘高下的凭证。”
“精气越多,所得机缘便越上。”
“反之亦然。”
说完,她便将掌中的白珠朝陈舟的方向一递。
面上始终不见什么多余的神色。
像是已经将这番话重复了无数遍,早就习以为常了。
陈舟闻言,心头一顿。
倒也不是因为这番话本身有多复杂。
而是从这鲛女口中得到了一个颇为重要的讯息,似他们这等外来闯入之修,在此间洞天所停留的时间只有三月光景。
“不过…三月,却也足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