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便有一条极细的血线从那动手散修的脖颈处浮现。
先是极淡、极浅。
旋即便如同被人拿刀子拉开了一般,豁然裂开。
好大一颗头颅带着一脸尚未来得及变化的神色,从脖腔上滑落下去,直直坠入了下方的海水当中。
溅起一朵不大不小的水花。
血如泉涌。
无头的尸身在半空中晃了一晃,玄光溃散,遁法崩解,同样掉落海面。
“好快的飞剑!”
这一番动作几乎是出现在眨眼的功夫里,一个出神的功夫便是好大一颗头颅掉落。
少年出身宗门,也见识过不少所谓的剑修。
可如眼前这般快到叫他难以反应的,却还是头一遭。
不过他到底不是那些散修蠢物。
惊愕仅仅只是一瞬。
下一刻,其人周身的真炁便是猛然暴涌。
赤红色的炽烈玄光如同被点燃的火油般轰然铺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一层翻涌的火焰当中。
可他身后的那几名散修就没有这般好的本事了。
方才那一幕发生得太快。
快到他们的脑子尚未从谄媚的惯性中转过弯来。
等到反应过来时,那颗头颅已经在海面上溅起了水花。
恐惧这才如同潮水般涌上了心头。
“快跑!”
“散…散开!”
惊叫声乱作一团。
几人各施手段,有的催动遁光就要远遁,有的慌忙祭出护体法器,更有一人居然吓得一屁股从遁光上跌了下去,直直朝着海面坠去。
只是,他们的动作又如何能快得过剑光?
折柳斩了那出头之人后去势不减。
火色的流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近不可见的弧线,折返、再折返。
如同一只穿花蝴蝶般在那几道慌乱的身影间轻灵穿梭。
只是这只蝴蝶每一次穿过一道身影,身后便会留下一蓬飞溅的鲜血与一具歪斜坠落的残躯。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息的光景。
天空中便如同下饺子般,一段段身影接连跌落。
砸在海面上,激起大大小小的水花。
血水扩散开来,将碧蓝的海面染出了好几团触目惊心的猩红。
这时候。
陈舟却也并不乘胜追击,反而念头一催,便将折柳收回,护在身前。
旋而双手背负,就那般神色平平的打量着头顶远处少年,不见接下来动作,也不出声。
同时对于先前的杀伐,更是心头毫无波澜。
此间洞天内里不禁厮杀斗法。
面对这般来者不善之人,自是要先下手为强。
而此时,血袍少年的面色已然变得铁青。
他被那层赤红色的炽烈玄光紧紧包裹着,整个人如同一团烧得正旺的火球。
可那双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里,此刻已经找不到半点笑意了。
“好狠辣的手段。”
他的声音从那层翻涌的火光中透了出来。
那几个散修虽说在他手里不过是些驱使来充当跑腿的蝼蚁,死了倒也不心疼。
可被人当着面如此干净利落地杀了个精光,却也着实叫他面子上挂不住。
只不过对于其人那柄神出鬼没,快到看不清的飞剑却是着实心头又有些忌惮。
一时间,心头犹豫,拿不定该斗还是该退。
只是接下来陈舟束手而立的举动,却是叫其一怔。
什么意思?
杀了他的人,却不趁势追击?难道是瞧不起他!
一种被人小觑了的恼怒从心底窜了上来。
可正当他心底燃起怒火,要好生教训一番此般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时。
海面之下,忽然传来了一阵低声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踩踏在水面上,两者碰撞发出动静。
咚、咚
一道身影从海面上奔跑而来。
脚下踩着的不是遁光,而是实实在在的水面。
一身鼓荡的气血将脚下的海水生生踏成了一方平台,纹丝不动。
周元昂首挺胸,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那层血污与海水的映衬下亮得骇人。
先前同陈舟叙旧时的那般吊儿郎当的神情此刻已然一扫而空,变作一身叫人侧目的飞扬。
气血鼓荡,如炉如焰。
周身的空气都被那股炽烈的气机烤得微微扭曲了起来。
他目光从陈舟身上扫过,嘴角咧了咧。
旋即面朝那血袍少年,声音洪亮。
“陈师兄!”
“好叫你知晓,我周元这半年来却也不是吃干饭的!”
“随恩师修行、搏杀百兽,亦也练就了一身武艺。”
“虽不如你,却也不差!”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陡然一厉。
目光如刀,锁定了对面那团赤红色的火光。
“兀那妖人!”
“且来受死!”
一声断喝,气血如潮。
周元周身的气机在这一刻猛然暴涨了一截。
一身血气鼓荡到了极致,仿佛一头蛰伏已久的猛兽骤然苏醒,张开了血盆大口。
血袍少年的眉眼一沉,生出几分意外。
“武道修士?!”
他失声叫了出来。
面上的阴鸷在这一刻被一种不加掩饰的惊异所取代。
修行此般多年,他见过的炼炁士不尽其数,正道的、同门的,乃至于茫茫多的散修。
可这般武道修士……
少年还当真是头一回碰上。
“你修的是天外的……”
话到一半,一道炽烈的拳风已然呼啸而至。
周元出手的速度同其看上去的体型完全不成正比。
方才还在两丈开外。
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到了面前。
一步踏在海面上,水浪被那一脚蹬踏之力生生炸开了一个数丈方圆的凹陷。
水花炸裂,海水翻涌。
便见周元右腿弓步一沉,整副身躯的重心下压到了极低。
一身气血在这个瞬间从四肢百骸汇聚至右拳之上。
那一拳打出去的时候,空气都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拳风呼啸,炽热如岩浆。
沸腾气血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赤金色光晕,笼在了他的拳面上。
“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