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诀两个字落入耳中,陈舟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回到了那页悬浮在面前的玉册上。
方才只是粗略一扫,便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凛冽锋芒所慑,不曾细看。
眼下定下心神,再度凝目望去。
玉册表面的云篆在暮色的映衬下泛着一层冷冽的青白光泽。
笔画古拙,似文非文。
可若是将目光放缓沉下,一笔一划地去辨认,那些看似繁复的云篆便也渐渐在陈舟的脑海中显露出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来。
云篆这种在修行界中承载法门传承的文字陈舟并不陌生,早在还不曾炼炁得法前,他便多有钻研。
眼下里,早已是极为精深。
眼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过去,同时嘴唇微微翕动,极轻极缓地念出了声。
“太初…阴符…天杀…剑录!”
八个有些莫名深意的大字联合在一起,便就汇成了一种浩荡难掩的煌煌大气。
同时间,当这八个字在心底完整地连成一串时,陈舟的瞳孔微微一缩。
就在他心里完整的念出这般名目之时,那页玉册上的云篆仿佛受了某种感召般,微微亮了一下,一闪而逝。
可就在这般一闪而逝的光华里,陈舟却是隐隐约约窥见了一些东西。
山洪倾泻,万木折断。
雷霆劈下,孤峰碎裂。
大雪封山,生机断绝。
赤地千里,枯骨遍野。
种种天地交伐、生发杀机的景象如同走马灯般在陈舟眼前逐一一闪而过。
快得不及细看,却每一幕都清晰得叫人心悸。
而这些景象看似万千,毫无共同之处,但却有一个潜藏极深的东西将它们串联起来——
杀机!
不是人为的杀意,也不是兵刃的锋芒。
而是天地运转之间,万物生灭枯荣时所自然生发的那一缕至为本源的力量。
秋风扫落叶,大雪灭生机……
如此种种意象,皆可为剑。
此般剑诀所要驾驭的,便不是什么飞剑本身。
而是这股弥漫在天地之间、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相的生杀之理。
陈舟怔了片刻。
“阴符。”
他回味这两个字,越发感觉奇妙。
【阴符经】有云: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此剑诀的名目便是由此而来。
而它的修行精要,亦如其名:观劫采机,以神铸剑。
修行者不必枯坐练气,不必吞吐五金之炁,不必纵剑横行,而是要亲历自然万景。
在天地伟力爆发之时,抽离出一缕无形无相的天地交伐之炁,纳入神魂。
继而在识海深处以神念为炉火,反复锻打。
最终凝练出一道阴符天杀无形剑箓。
而此般剑箓一旦炼成,举手抬足间便可挥洒蕴含天地杀机的无形剑气。
此气不伤皮肉,不破护体。
它所斩断的是修士真炁与天地灵机间的关联,中剑者如同被天地所厌弃。
灵机枯萎,玄光瓦解。
纵你一身法器叮当、护体玄光厚如城墙,在此剑面前亦如纸糊。
更甚至,修成此法之后,剑箓高悬识海。
手中无论有无剑气,都可被赋予天发杀机之意,化为破法斩灵的凶器。
飞剑不过是承载杀机的载体,而非根本。
且此般剑诀发动时,无惊天剑气,无耀目剑光。
如季节更替般无声无息。
直到敌人大难临头、生机断绝的那一刻,方才惊觉杀机已至。
无穷的信息在脑海里翻涌,不曾见识过其他剑诀光景的陈舟只觉坠入一片无垠天地,尽数是剑道横陈,叫人流连忘返。
而在一旁的素还真同样凝眉而视,只是越看面上神情便越是沉凝。
倒也不是因为失望。
恰恰相反。
此般法门的玄妙高远,已然远远超出了她此前对于剑诀二字的所有认知。
世俗间的剑修讲求的是什么?
练气养剑,以真炁洗练剑身,求的是飞剑本身的坚不可摧与锋芒无匹。
可这门太初阴符天杀剑录,却是从根子上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它不在乎飞剑是什么品质,也不在乎真炁有多浑厚。
它只在乎一桩事——
你能不能看见天地间那柄无形的剑。
看见了,便是此道中人。
看不见,纵有万般资质,也是枉然。
此般法门不落窠臼、超脱凡俗,却也不是常人能修成的。
光是那抽取天地交伐之炁一关,便已叫人两眼茫然,不知何从下手了。
更遑论还要在识海中凝结无形剑箓。
此中的艰难凶险,怕是远非寻常剑诀可比。
素还真心底暗暗思量着,面上却也不动声色。
将视线从玉册上收回,转向身旁的陈舟。
见其一副心神完全陶醉其中的模样,念及先前他那一手御使飞剑之术,便也不多出言打扰。
抽离目光,不再观望此玉录上的内容。
剑诀虽好,却也并不适合她这般青玄之修。
纵然心头有所失望,但素还真也丝毫没有修行此法的念头。
无它,路不同而已。
徐徐理气,休整自家的伤势。
“好一个太初阴符天杀剑录。”
半晌过后,陈舟豁然回神,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此般剑诀法门不同于世俗寻常之法,不以剑丸锋芒为根基,反以天地生杀之理为刃,御的不是剑而是杀机。”
“在亲眼见到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剑诀还能是这般模样。”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微微一转。
“只是……”
“此法玄奇、杀伐无双是真。可修行之难,怕也是真。”
陈舟的面上多了几分感慨。
“想要修有所成,怕不是三两日功夫能成的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尽皆无言。
唯有那页玉册仍旧静静悬在半空。
陈舟看了素还真一眼,心底微微一动。
此物虽是他寻来取出,可却也是素还真点明方位。
若是没有她,他陈舟压根便不会来这方湖泊。
如此一来,此物的归属便也不是那般理所当然的事了。
而且他陈舟也不是什么贪得无厌之辈,毕竟此间得来的东西已然足够丰厚了
如此想想,这两物的归属便是要做一番度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