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生的催促下,那些持着信物而来的修士纷纷收回嫉妒、不善的目光,跟随着他穿过侧门,去了后院。
方一走进去,就看到院里正中有一株老桃树,树干粗大,枝叶遮住半边院子,树下摆着一张石案。
案上则是放着诸多东西,有古旧铜环、青木短尺、宝石玉匣,也有几枚灵果,颜色各异,香气扑鼻。
能入桃源见长生道人,本就是一桩机缘。
眼下真见了好处,众人心中先前那些不满顿时消散不少。
而书生也不理会这些人前后变化的嘴脸,只是照着册子一一分下去,动作很快,既不解释这些东西来历,也不管他们是否满意。
只念一个名字,便推过去一样东西。
南宫望得了一枚赤纹桃果。
不过拳头的大小,表皮上却有细细火纹游走,仅仅只是握在手中便能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
似乎不像是其他普通的灵果,而是另有奇妙。
南宫望方才在长生道人面前被埋汰的脸色难看,此刻得了灵果,心情方才稍稍转好。
而钟离照得到的则是一只无色的透明罩子,看着像是琉璃所制,薄而清透,只有掌心大小。
罩身上没有如今法器常见的符文,也没有灵禁,反倒像是某种古老器具。
可钟离照才将法力探入其中,便感觉到自己体内火意被轻轻一引,竟有一缕火光自行在罩中凝聚,变作一只小小火鸦,绕着内壁飞了一圈。
他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好东西。”
旁边立刻便有人闻声凑过来看。
钟离照顿时一缩手,把透明罩子藏了起来,反过来还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只是转过头的时候,神色却已经缓和不少,还露出几分掩饰不住的窃喜。
仿佛昨天受的气,在眼下的收获面前便也都算不得什么了。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实在。
亏归亏,可若是眼下又赚回来一笔大的,前面的那点损失便也不会太放在心上了。
除了这两人之外,其他几人也各有所得。
有人得了一件古物,虽然一时间看不出用处,但只凭其中沉淀的灵机,便知道不是凡物。
有人得了一枚灵果,当场吞下后,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还有人拿到一片青色竹简,书生说里面记着一段古法,那人听了差点笑出声来。
这次桃源之行虽然波折不小,外围又凶险得很,可真正走到这里之后,所得确实足够让人满意。
只是高兴过后,众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前院方向看去。
他们这些被带来后院的人,已经得了这般好处。
那仍旧留在长生道人面前的几人,又能得到什么?
素还真、陆明夷二人出身九道,本就不好比较。
可那个陌生脸的修士,看上去既无名声,也无随从,甚至连衣着气度都算不上出挑。
他凭什么也能留下?
几个修士彼此对视,眼神都有些变化。
前人们说得好,自古宝物有德者居之。
至于什么叫有德,向来不是嘴上说了算。
若一个人守不住手里的宝物,那便说明德行还有欠缺,需要旁人替他分担分担。
书生把最后一样东西分完,抬眼扫了他们一圈。
“拿了东西就去各自离去吧,若是出了什么事,桃源概不负责。”
众人听出他话里的警告,纷纷收起心思,低头称是,想着如何安全地带着宝物离开此地。
只是在走之前,仍有人不死心地往前院那边看了一眼。
……
前院之中,人少了许多。
长生道人坐在竹榻上,将手中册子合起,目光先落在陈舟身上。
“小友看着面生,应该是没有走祖辈、师长的关系,第一次来桃源?”
陈舟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正是。”
长生道人看着他,笑了笑。
“第一次来便能走到这里,倒是不差。”
“你有什么想说的?”
陈舟张了张嘴,似是想到些什么,转头看了眼旁边的陆明夷。
陆明夷也正打量着他。
从方才开始,他便觉得这个陌生修士有些奇怪。
说不出哪里熟悉,但总觉得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可当初在桃源外的那人气机遮掩的实在是隐秘,连他当时都无法辨认,眼下却是不好拿出来对比。
而眼下见陈舟看过来,陆明夷眉头顿时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人什么意思?
大家同在长生道人面前,有什么话还不能当面说,难道还想要让他走不曾?
长生道人自然也看见了陈舟的视线,了然笑笑,转头便问陆明夷:
“你还有事?”
陆明夷确实是有事的。
他取出一枚玉简,双手奉上,恭敬道:
“前辈,家祖曾叮嘱晚辈,若能再入桃源,便将此物交给前辈,说是有些话想同前辈一叙。”
长生道人看了一眼那枚玉简,却没有伸手去接。
陆明夷怔了一下。
长生道人摇头,语气随意:
“桃源里的缘分,在桃源里两清。”
“出了桃源,便是两个世界的人。”
“你祖是你祖,你是你。你祖当年若有话想说,当年就该说,何必等到今日叫你来传?”
陆明夷脸上露出错愕。
他显然没想到,这个请求会被拒得这么干脆。
“可是家祖……”
话才出口,陆明夷便看见长生道人抬眼看了过来。
那目光并不凌厉,也谈不上威压,只是陆明夷同它对视时,喉咙间本欲脱口而出的话语便不知道怎么说不出来了。
过了片刻后,他收回玉简,低头道:
“是晚辈唐突了。”
长生道人摆摆手。
“去后院吧。”
陆明夷沉默片刻,转身朝外走去。
只是快要出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便看见,方才那个陌生修士走上前去,好似正将什么东西递给长生道人。
陆明夷脚步顿住。
他方才递玉简,长生道人连接都不接。
为什么眼下自己还没离开,就接了此人递上来的东西。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错愕,更有种在素还真面前被人侮辱了的感觉。
这算什么?区别对待!
院中,陈舟自然不知道陆明夷此刻心中所想。
若是知道,他大抵也要喊一句冤枉。
他只是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真要说些精彩见闻,好像也没多少适合拿出来讲给长生道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