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心里猛地一惊，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处长，您说的调动，是调到哪里去？”
处长看着他略显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指了指他：“你啊，还是这么敏锐。放心，你是我的老部下，工作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很优秀。现在风向有点不对，要下雨了，我给你找个地方，避避这阵风雨。”
“真的？”陈凡有些不敢置信，惊喜之情溢于言表，连忙补充道，“处长放心，我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绝不推辞！”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官话，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个踏实干实事的人。”处长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停顿了片刻，又郑重地说道，“这次调动，也算给你提一级，升为正处。你本身就是管理仓库出身，这里面的门道，你比谁都清楚。这次就去材料供应站，在那里锻炼几年。”
陈凡彻底愣住了，有种被天上掉下来的好事砸晕的感觉，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这……这能行吗？我才调任副处没几年，这么快就升正处，会不会太扎眼了？”
“行不行，我们心里都有数。”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去了之后，重点把物资管控好就行。说是材料供应站，其实就是统筹仓储和物资调拨，不算复杂。你安心在那里待着，等这阵风雨过去，铁道部还得靠你们这些干实事的人撑着。”
陈凡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能在风云欲起之时，找到这样一个“避风港”，已是天大的幸运。而且材料供应站隶属于铁道部材料局，只是内部工作调整，只要部长点头，基本没有问题。更何况，材料供应站不涉及复杂的人事纠纷，纯做业务，他对仓储调拨本就熟悉，心里也有十足的把握能做好。
“多谢处长提携！”陈凡站起身，郑重地向处长道谢。
处长摆了摆手：“行了，不用谢我，都是你自己能力够硬。我就不留你了，以后的路，你自己好好走，回去做好工作交接吧。”
处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陈凡也能理解——在这历史的洪潮中，个人的力量终究渺小，唯有顺势而为，才能安稳度过，等待风平浪静的那一天。
陈凡站起身，向处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回到楼下治安科，他看到王春风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便朝他招了招手，两人一起走进了休息室。
“小王，我准备调动工作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陈凡开门见山问道。他心里清楚，带一个得力助手过去，工作能更顺利。而且材料供应站站长和局长平级，都是正处级，他带一个自己人过去，对方也不会驳他的面子。
王春风眼睛一亮，连忙问道：“科长，咱们调去哪里啊？只要能跟着您，我去哪都愿意！”他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满是信任。
陈凡笑了笑，点头道：“去材料供应站，怎么样？”
“行！太行了！”王春风瞬间喜上眉梢，激动地说道，“科长，您不知道，材料站在私底下还有‘财神爷’‘中央仓库’的称号，哪个单位都不敢得罪。别说四九城，就算是全国的物资拨付，他们都有话语权，这可是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啊！”
“那就好。”陈凡点点头，叮嘱道，“你也去做好自己的工作交接，明天一早就随我赴任。”
王春风喜滋滋地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出去交接工作了。陈凡站在办公室的窗口，望着铁道部大院里的景象，心里不由得感慨：下次再回到这里，还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他摇了摇头，把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在单位食堂吃过午饭，陈凡径直来到后勤部，找到了李大宝。李大宝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陈凡轻轻敲了敲门。
“进。”
陈凡推门而入，看到李大宝正在摆弄行军床，笑着问道：“李处，这是准备午休啊？”
“小陈啊？不对，该叫陈处长了！”李大宝看到陈凡，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坐坐？”自从陈凡从派出所调到治安科，两人来往虽不算频繁，但同在铁道部，抬头不见低头见，关系一直不错，李大宝也曾是陈凡的老领导。
陈凡递给他一根烟，笑着说道：“李处，我刚收到调职命令，明天就要离开治安科了，过来看看您这位老领导，跟您告个别。”
“调职？”李大宝接过烟，拉着陈凡坐在沙发上，急切地问道，“调去哪里啊？是升了还是平调？”
“材料供应站，升了正处。”陈凡压低声音，轻声说道。
李大宝闻言，猛地拍了拍陈凡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有出息！材料站可是个好地方，相当于一座孤岛，外面的风雨吹不进、淋不到，你可是捡着宝了。”
陈凡心中一动，看来李大宝也察觉到了外界的暗流涌动。果然，能走到处级这个位置的，没有一个是傻子，都有着敏锐的洞察力。
“我这次来，还有个事想麻烦李处。”陈凡语气委婉地说道，“我初到材料站，身边没几个得力的人手，想带几个自己人过去，心里才能踏实。您这边有没有能力优秀、踏实肯干的人，推荐给我？”
李大宝闻言，顿时沉默了下来，手指夹着烟，竟忘了吸，直到烟蒂烧到手指，传来一阵刺痛，他才猛地回过神，叹了口气说道：“小陈，谢谢你还想着我这边。要说踏实干实事的，许倩和沈天这两个孩子就很不错，能力强、性子稳，你的老部下，用起来也算是顺手，怎么样？”
陈凡点了点头，笑着说道：“那太好了，就麻烦李处了。我明天到了材料站，就出具借调函，您这边帮忙批复一下就行。”
李大宝连忙点头：“没问题，都是内部调动，只要咱们双方都认可，人事那边不会卡壳，很好操作。”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凡便起身告辞。走出铁道部大院，他心里感慨万千：这次调动，看似是他一个人的事，却牵扯到身边一大帮人，所谓牵一发动全身，大抵就是如此。
随后，陈凡又赶往火车站新站，找到了曾经一起共事的老火车站西派出所所长郑敏。他走到郑敏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
陈凡推门进去，郑敏看到来人是他，立刻站起身，笑着打趣道：“陈科，今天怎么有空下来检查工作？稀客啊。”
陈凡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要调去材料供应站、想带一个得力人手过去的事说了一遍。
郑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几分迷茫：“你说的风向不对，那雨……真有那么大？”他一直在一线工作，消息渠道相对闭塞，对上层的变动了解不多。
陈凡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很大，尽早做打算，总没有坏处。我这里还有一个调动名额，郑所，你抓紧时间考虑一下，明天给我回复，我好尽快办理调动手续。”
郑敏心中一暖，连忙点了点头，对着陈凡连连道谢。他心里清楚，陈凡如今即将升任正处，而自己还只是副处，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想到自己，无疑是念着曾经的共事之情，这份心意，格外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