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卷宽胶带、
一个手持式小型吸尘器、
几个带密封盖的塑料容器,甚至还有一瓶喷雾剂。
“那是什么?”马科斯指着喷雾剂。
“抗静电喷雾…”德瑞克简短解释:
“减少纤维脱落。”
他们戴上第二层手套——薄如皮肤的乳胶手套,外面再套上棉质工作手套。
德瑞克甚至从包里拿出两个发网,示意马科斯戴上,把头发完全包裹起来。
“至于吗?”
马科斯忍不住问,没必要这么谨慎吧?
“如果这些劫匪被抓,他们可能会供出藏钱地点……”
德瑞克一边整理发网一边说:
“警方会彻底勘查现场。一根头发、一点皮屑,都可能成为DNA证据。”
“老板不会希望我们留下任何痕迹。”
“你想想看,在你以前住的街区,一条人命需要多少钱?”
德瑞克的质问让马科斯陷入了沉默,但德瑞克的话还没说完:
“只要留下一丁点痕迹,就凭这笔钱的数目,足够让我们下半辈子都在被调查中度过!”
这种近乎偏执的谨慎,正是德瑞克能从街头泥潭里爬出来、活到现在还没“被销户”的关键。
他太清楚,这行里栽跟头的,往往不是胆子小的,而是细节上疏忽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地下室里空气凝滞浑浊,两人戴着的口罩内侧早已被汗浸透,湿漉漉地糊在口鼻上,但谁也没提议摘下来——
指纹、皮屑、甚至一个唾沫星子,都可能成为未来的证据。
德瑞克每隔一阵就会突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捕捉地面上哪怕最微弱的异常响动。
他在提防那百分之一的倒霉概率——万一那些劫匪脑子一抽折返回来,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邻居意外闯入。
他相信运气,但更相信多做一手准备。
汗水不断从他们发际线渗出,聚成豆大的水珠,滚过眉骨,再像灼热的细针一样,狠狠地蜇进眼睛里。
汗水不断淌下,模糊视线。他们偶尔不得不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戴着橡胶手套的指背或小臂内侧粗鲁地蹭一下额头和眼周。
即使如此,沾湿的纸巾也绝不随意丢弃——每一次擦拭后,那团湿漉漉的纸都会被小心地塞进随身带来的透明证物袋里,封口压紧。
不留下一丝皮屑,一滴可能携带DNA的汗渍,一个多余的指纹。在这间密室里,连汗水都是需要被妥善‘处理’的证据。
这次用了六个袋子,每个都不过分沉重,像是健身装备。离开前,德瑞克重新布置了柜子周围:
使用手持吸尘器,仔细清扫保险箱内部每一个角落,连最细微的灰尘都不放过。
然后,他用抗静电喷雾轻轻喷过内壁,用超细纤维布擦拭,确保不留下任何纤维。
德瑞克用胶带——不是普通胶带,而是鉴证专用的粘取胶带:
仔细滚过他们可能接触过的每一个表面,粘取可能脱落的皮屑或纤维。
每用一段,他就将其放入证据袋密封。
“跪下...”德瑞克对马科斯说。
马科斯困惑地照做。德瑞克用胶带滚过他的裤腿膝盖处,那里可能在地面留下织物纤维。
“现在检查你的鞋底。”
两人脱下鞋子,用湿巾仔细擦拭鞋底每一道纹路,确保不留下任何土壤或灰尘样本。
调整了几个纸箱的位置,让一切看起来数月无人动过。
德瑞克进行了最后检查。
他用紫外线灯扫过他们接触过的表面:
门把手、地板、柜台边缘。
一处微弱的荧光显现——可能是手套上脱落的微量物质。
用消毒湿巾仔细擦拭,直到荧光消失。
“好了...”
德瑞克终于说出结束的话语,声音中透露出罕见的疲惫:
“我们走。”
他们从后门离开,德瑞克用一块布垫着手锁上门,避免留下新鲜指纹。
后院安静无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两人分三次拎着沉重的运动袋,穿过相邻院落,沿着计划好的迂回路线返回停车处。
马科斯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明白轻重的搭档。
他知道自己的胃口有多大,能吃下多少,绝不会去碰会噎死自己的那份。
老板伦纳德已经每个月都付了丰厚的工资给自己,完全够自己一家在洛圣都很好的生活了。
面对眼前这笔惊人的财富,他没有吐露半个与钱相关的字眼,眼里也看不出任何想要将其据为己有的贪婪闪烁,只是听从德瑞克的安排,安心干活。
德瑞克从踏入这个藏钱地点的那一刻起,就在用眼角余光锁定马科斯。
但凡对方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贪念,德瑞克会毫不犹豫地送他去见凯南——
那个因贪婪和愚蠢早已躺进墓地的前任搭档。
信任是奢侈品,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德瑞克当然不傻。
当他看到这些捆扎整齐、数额惊人的现金时,立刻就和前段时间新闻里滚动播报的那起巨额劫案对上了号。
这不是普通的横财,而是烫手的、带着新闻头条热度的证物。
一千两百四十万美元的‘重量’,在车辆后半部里沉默;
德瑞克一门心思的开车,马科斯只是静静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等待着对方把自己送到目的地。
对于德瑞克和马科斯这种干脏活的人来说——能用手解决太多问题,所以别让大脑想太多问题,完成好上面交代的活就好了。
车子转过一个街角,缓缓减速。马科斯忽然开口:
“就这儿停吧。”
德瑞克依言将车靠向路边。
马科斯的目标很明确——街对面那家亮着暖黄灯光、橱窗里摆满精致甜点的蛋糕店。
今天是他孩子的一周岁生日,他得订个蛋糕带回家。
马科斯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出车外,脸上还带着想到家人时的柔和笑意。
他仿佛已经能看见烛光映在孩子稚嫩脸上的样子。
“马科斯。”
德瑞克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不高,却让马科斯动作一顿。他维持着半出车门的姿势,回头看去。
德瑞克的手,原本松松搭在方向盘上,此刻却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探入了怀中。
他的动作自然得近乎随意,目光透过打开的车窗看着马科斯,侧脸线条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马科斯脸上的笑容微微凝住了,街道对面蛋糕店的温馨光芒,似乎瞬间变得遥远。